第一章山陵纠纷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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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山陵纠纷

崔扶风唇角微扬,挑挑眉看着他们,一脸静观好戏的模样。

凌天水盯着直指自己的萧浮玉,脸上神情未变,只是目光中平白添了一丝森冷:“是么?”

那目光让一贯嚣张的萧浮玉心口一震,直指他的手也下意识发抖,不觉便垂了下来。

凌天水望向千灯,尚未说话,她已迈出一步挡在他的面前,扬头对着萧浮玉及郜国公主道:“不可能。他是我府中郎君,也是为救我才导致郡主马匹折损。今日之事,错不在他,亦不在我昌化王府,就算说到内廷去,我也不信陛下会认为一匹马比朝廷县主重要,马命比我这条人命要紧!”

“哼,可他攻击的那匹马上,还有昌邑这个郡主在。”郜国公主终于开了口,隐带着一丝阴森意味,“要不是昌邑郡主及时跳马,如今她难免遇险。你府中人这是意图谋害皇亲贵胄,只让他给马戴孝安葬,已是我们宽宏大量了!”

千灯没想到郜国公主竟如此蛮横跋扈。她挡在凌天水面前的身形未曾动弹,脊背却已在这样的冬日中微沁汗珠,思索着如何才能保护凌天水的同时,顾全昌化王府的颜面。

身后凌天水冷笑一声,凉凉道:“县主,你让开吧,看来今日,她们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凌天水是为了救她才惹上麻烦,千灯抬起手臂阻住他,朝他摇了摇头,决绝道:“那就闹到帝后、朝廷面前去!让她们、让天下人都知道,昌化王府还有我白千灯在,谁也不能让昌化王府蒙羞,让我府中人受辱!”<

枯草薄阳,四野冷风如刀,她素衣白裳,削薄的身躯如经冬的芦苇,伶弱却柔韧,风霜迎面不曾弯折。

凌天水一贯坚定冷硬的内心,彷如被什么柔软却酸涩的东西陡然撞开,他望着这个固执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女,因她那纤弱的肩膀与倔强的侧面,心底裂了一条细细的涓流。

明明还是那个失去了亲人后茫然恸哭的孤女,明明还是那条曾在他怀中茫然战栗寻找抚慰的身躯,可在这一刻,她毅然决然挡在他的面前,力图以自己荏弱的身躯扛起她所重视的一切。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充塞了他的胸臆,让他心下弥漫的嗜血冲动竟开始歇散,也让他推开她的手垂了下来。

千灯凛然不惧,直面咄咄逼人的郜国大长公主与昌邑郡主,正要踏出一步与她们到朝廷力争,身后的崔扶风却越过她,走到郜国公主面前,施了一礼道:“崔扶风见过大长公主。”

崔扶风俨然是博陵崔家的下任家主,又年纪轻轻就在朝堂颇有建树,郜国公主与他自然相识。

“这不是崔家六郎吗?听说你一心扑在公务上,为了破案亲身进王府,怎么如今真相大白了,你还跟在女人后头跑东跑西?”

这话说得不好听,崔扶风却只微微一笑,如常道:“扶风是来祭拜昌化王及世子的。毕竟,当年王爷及世子为社稷捐躯,以国礼入葬,天子率百官致祭,扶风有幸,也曾随祭山陵。”

听他这一番话忽然提到圣上,萧浮玉尚不明其意,郜国公主却神情微变,下意识抓紧马缰,坐直了身躯。

“圣上致祭时,曾对众位大臣嘱咐道,昌化王及世子为社稷捐躯,勿使车马惊扰。因此圣上在神道前段下了御驾,率百官步行至陵园,亲自上香祝祷,摒绝熙攘。”崔扶风说着,朝着陵园所在拱手肃然道,“昌化王及世子渊岳其风、麟凤其采,天子与百官尚且步行拜谒,不知谁敢逾越天子,冒此大不韪在陵园神道纵马?”

“你……你血口喷人!”萧浮玉虽然嚣张跋扈,此时也不由脸色煞白,疾步退离了神道。

郜国公主与身后众人也立即拨马退开,几个机灵点的人已跳下了马背,将自己的马牵得离神道越远越好。

唯有公主身后一个男人上前,向着千灯他们拱手赔罪道:“多谢县主与崔少卿指教,当日祭奠时我等无缘至此,未曾聆听陛下褒奖之言,如今得崔少卿点拨,也算为时不晚。今日便不打扰陵园安宁了,改日我等定备祭奠之礼,到此致祭,以表我等对昌化王的敬慕之心。”

千灯觉得此人有点眼熟,看气度言谈也并非公主府家奴模样,正在思忖之际,崔扶风已贴近她,低声提示道:“太子詹事,李高升。”

李高升倒也坦荡,只是千灯回过味来却觉尴尬——

他虽是太子詹事,与未来太子妃母亲却不该有交集,如今一起相携狩猎,想必是这位守寡公主的入幕之宾。

“不知者不罪,何况大长公主只是无心之失,昌邑郡主想必也是因一时无法控制住自己马匹,才冲撞了。”崔扶风缓声道,“也幸有凌司阶及时阻止,才避免郡主铸成大错,日后追悔。”

萧浮玉瞪着凌天水,尚在愤恨,但在郜国公主与李高升的施压下,只能勉强朝着昌化王陵寝施了一礼,口中干巴巴说了声:“昌邑有扰王爷、王妃、世子清净,还望恕罪。”

说完,她看了地上喑喑哀叫的白马一眼,也不管这注定活不成的爱马了,一脸不忿地扯过一匹马就走。

等公主府一群人离去,守陵的老兵们拿了绳子过来,将伤马捆缚好,好几个人才将它拖下山。

千灯目光不由在凌天水的身上顿了顿,心道这人的力量也未免太过可怕,在那般情景下,能准确发出如此狠辣凶猛一击的,祖父麾下怕是找不出这样的人来。

想到他适才坚定的怀抱,与那夜所触一样的胸膛,千灯嗓音不由低哑了些:“多谢了,幸好有你。”

凌天水侧头示意道:“要谢就谢孟兰溪吧,是他在山间看到县主来了,才拉我一起过来的。”

话音未落,孟兰溪已从陵园中走来。他身着素衣,怀中抱着那只受伤的白兔,清冷素净中有一两点斑斑血迹沾染于他的衣襟,如寒梅点缀于孤山雪峰,更显脱俗出尘。

他望着千灯,唇角微抿,那对令人迷醉的酒涡也随之显现在双颊,似喜似嗔。

只有他的声音依旧温柔清越,在她的耳边响起:“县主,我找到这只兔子了,要送去给昌邑郡主吗?”

千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不用,其实我们二府的争端,不是因为这只兔子。”

而是因为,当年郜国大长公主丧夫后,看上了昌化王世子,意图逼他休妻再娶,结果遭严词拒绝,世子表示,自己与妻子生生世世永不相离。

因此,她的父母成了京中美谈,而郜国公主则怀恨至今。

她叹了口气,见兔子温顺地伏在孟兰溪臂弯中,便抬手抚了抚兔子柔软的背部,说:“它能跑到我父祖陵寝寻求庇护,也算是一种缘分,放生了吧。”

孟兰溪点头,又看了看它的腿部,说道:“它受伤不轻,就这么一扔怕是生存堪忧,不如我先带它回去治治伤吧。”

千灯无可无不可,点了一下头,随即吩咐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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