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命运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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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命运

为什么呢……

没有动机,没有理由,一个人为什么要杀害另一个人,在没有正面冲突的情况下,为什么要去做一件有害而无利的事情?

崔扶风回大理寺整理卷宗,预备缉捕事宜。千灯与凌天水从国子监回王府,她一路思忖,将案情的经过在心中又理了一遍。

如果说于广陵之死没有理由的话,但郑君山被杀,却是显而易见——他掌握了凶手的线索。

他曾对商洛说发现了凶手行凶的迹象,所以他对于手法必定是已经了然,那么,他后来在学堂课业中,涂画于广陵的生辰八字然后大呼“原来如此”又是为何?

生辰八字……

至德二年九月十三卯末,于广陵的生辰。<

而被郑君山涂掉的,是日期。

日期……

仿佛有呼啸的风从骨缝间穿过,千灯只觉得身体微寒,一路维持僵直的姿势出神。

直到胯下马在昌化王府门口停下,琉璃过来扶她下车,她才如梦初醒,忽然问:“晏郎君在府中吗?”

琉璃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晏蓬莱,怔了一怔后,才说:“应该吧,晏郎君日常都在照影轩静坐。”

毕竟太卜署除了年节祭祀,并未太多事务,署中又多是闲散修道之人,是以连点卯都经常省了。

千灯转头问凌天水:“我要找晏蓬莱询问一些事情,你要同去吗?”

凌天水想到晏蓬莱是太卜丞,略一思忖,问:“你要去向他询问郑君山留下的那张生辰八字?”

千灯道:“是,他与司天台联系较多,对于医卜星象颇有研究,我想去请教一下。”

千灯与凌天水同往后门进后院,绕过小径,前方便是照影轩。

扶疏花木间,隐约看见在水边静坐的晏蓬莱。

天色阴霾,水波隐淡,朦胧恬静的天地间,一袭薄衣的清逸郎君在廊下闭目冥思。

琉璃水面上下照影,映得他光华熹微,浑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人。

千灯虽然情绪低落,但在这般光华慑人的仙子面前,也不由放缓了脚步,仿佛怕搅乱了面前这片光晕流转的世界。

凌天水则毫不在意,大步踏上木质廊庑,水面回响,让晏蓬莱睁开了眼睛。

他未曾回神,目光还虚浮地望着另一个世界,直到千灯的身影出现在瞳仁中,眼眸才渐转清湛。

颜色恰如三月桃花的双唇弯出一抹温柔幅度,他起身迎来,柔软的素衣轻垂,在风中勾勒出他清瘦的身躯,有种下一刻便要翩然飞去的缥缈姿态。

“县主,凌司阶。”他不问来意,也并不寒暄,只引他们到水边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千灯散落裙裾上的污痕,从旁边的小炉上提起正用小火煨着的银壶,给他们斟了一杯茶水。

“今日拜访晏郎君,是为于广陵之事。据说于广陵的命格与我最为适配,可如今他却惨遭不测,不知于命理上如何解说?”

“可能他的八字与县主相合,但命格却配不上县主。”晏蓬莱抬手指向面前浅浅一泓泉水,“譬如岸上花衬水中日,又如灯前蛾扑火中焰。乍一看光彩相映,灯影交辉,可花枝蘸水只够触及日影,飞蛾扑火只会身化飞灰,谁又能真的拥有天上日月、暗夜明灯?”

凌天水不动声色地喝水,审视面前这个神仙郎君。

而他垂眼望着千灯的裙角,轻叹道:“县主,你在天上,我们在水中,相差太远了。”

“我们明明同在王府,近在咫尺。”千灯总算明白了其他人为什么不愿与这个容貌冠绝天下的郎君多交往了,与这种人聊天,心累。

她想问,既然那么远,当初他为何要给她判定这样的相格、又为何要来参选这个夫婿?

但看看身旁凌天水,她直接切入了主题:“其实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于广陵命格之事。当初司天台说,于广陵的生辰八字十分出色……”

她以手指蘸水,在水边平台上写了至德二年九月十三卯末字样,问:“不知你与司天台的各位灵师交往时,是否听他们谈过他生辰之事?”

“太卜署与司天台确实来往甚密,我与骆灵台昨日还同在台上观星,想看看长安洪涝何时能退去。骆灵台告诉我说,他另寻到比之于广陵更为适配县主的命格,已经上奏朝廷,帝后也已允可。看来,我该恭喜县主,不几日便又有新人入府了。”

“我并不想要再进新人,想必你们都知道,走到如今这样的局势,我亦是无可奈何。”

明明只想好好为母守孝,紧闭府门隔绝世事的她,怎么会到了如今这般田地,她自己也是觉得费解。

晏蓬莱娓娓道:“司天台也是奉命行事。如今王府后院共有七人,婚配事毕竟成单不吉,因此司天台才奉命又选了一人入府,凑成双数。”

千灯忍不住道:“金堂与孟兰溪尚有冤枉之处,待他们洗清冤屈,迟早也能回来的。”

“确是如此,相信县主一定能查明真相,带他们回来的。”晏蓬莱凝望她的眼神微垂,声音中也带上了类似叹息的意味,“王府后院凑足十人,其间曲折尽可抹除,对县主是好事。何况司天台也是煞费苦心,能在京城茫茫百万人中寻到比于广陵还要出色的相格,真是难得了,县主还是不要辜负,这新人,总要给面子见一见吧。”

千灯却放沉声音,一字一顿问出了自己今日过来找他的缘由:“我问你,这个新人,是不是命格和于广陵差不多,仅仅只是,日期差了三五天?”

晏蓬莱那双朦胧如春雾的眼睛蓦然微睁,抬头看她:“是……”

“那让我再来猜一猜,此人是不是国子监中的一个学生,出身寒门,学业甚好?”

“县主从何得知?”

千灯没有回答,只又蘸了一点水,如郑君山在课业上的涂鸦一般,将写在平台上的至德二年九月十三卯末中的“三”字抹去,抬眼看他:“这个字,该改成几?”

“八,他和于广陵同年同月同时生,只晚了五日。”

“好,我知道了。”

只这短短数字,千灯确定了心中所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只觉面前一切线索都化成了有形的光点,在面前汇聚收拢。

如同一幅被凶手撕碎散落的画幅,如今她终于寻回了所有的碎片,将它拼凑成完美的整体,清楚明晰,不曾遗漏哪怕最微小的一块。

耳边传来凌天水低低的“唔”一声,想必他也已经想通了这其中所有来龙去脉与关节。

千灯听到他自言自语:“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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