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梦沉酣 - 千灯录 - 侧侧轻寒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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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梦沉酣

凌天水说:“找人返回细柳坞,找一下鸣鹫王子,就说,这边有个东西要请他看一看。”

等千灯吩咐玳瑁去了,他才示意她与崔扶风来到猗兰馆侧门拐角处,指向砖地上一个痕迹。

崔扶风蹲下细看,依稀辨出是半个鞋痕,略带泥浆痕迹,但此时早已干透。

“春日潮湿多雨,这鞋印痕迹已干,想来是前几日留下的。”凌天水指着脚印,示意后方孟兰溪过来,“这个拐角处可以看到猗兰馆内情形,又正好遮蔽身影,在这种地方出现的脚印,显然是有人潜入。”

孟兰溪点头附和:“是,刚刚凌司阶过来,询问我采摘毒蕈之事,因此我才惊觉王府后院会有居心叵测之人,便赶紧将所有香料药物清点了一遍,发现其他东西都还在,唯独少了一瓶‘梦沉酣’。”

千灯自然没听过:“这是何药?”

孟兰溪眼圈微红,轻声道:“我娘年轻时备受劳累,这些年缠绵病榻,常常通身伤痛无法入睡,因此我试着按照古方,给她配了这种香,里面就有用到那种毒蕈。我给县主的香主要是抚慰情绪、安神助眠,药性温和,而‘梦沉酣’则药性剧烈,可作为熏香,亦能内服。熏时使人昏睡不醒,内服则使人精神恍惚迷乱。不过因为这种毒蕈外表与普通蕈类无异,因此我在曲江池看到后便略试了一试,谁知竟被人看见了,酿成了惨祸。”

凌天水道:“我听说他丢失了这种药,于是便在猗兰馆内搜寻了一番,发现了这个脚印,显然是有人潜入了。”

“这么说,这药应是留下脚印的人偷盗?”千灯低头仔细端详鞋印。

凌天水点头:“这脚印的脚尖内缩,泥痕有些微偏移,显然他在门口有警惕或者踟蹰观察的举止。”

说着,他又指着鞋子中间的凹处问:“而此处,县主觉得为何如此?”

千灯望着那依稀横贯过靴底的寸许宽凹痕,觉得应该是鞋底被什么东西磨过,但为何会此处独独磨成这样,这人的脚下一直踩着什么呢……

她尚在沉吟中,只听旁边崔扶风思忖道:“这应该是马镫磨出来的痕迹。”

他的声音确定,显然已确定了是什么人。

凌天水亦肯定道:“常年骑马的人,靴底在马蹬上磨损,自会留下凹痕。”

说着,他抬了抬自己的脚,果然鞋底也有些微的痕迹。

而在王府后院中,除了凌天水外,常年骑马以至于鞋底留下印记的,只有纪麟游和鸣鹫二人。

而这脚印已经干透,按照泥浆痕迹来看,应是前几日的那场雨后留下的,那时候凌天水尚未回京。

“那么,从脚印能看得出这人的身份吗?”

“这个自然。”凌天水指着脚尖处示意道,“虽然同为皮靴,但中原之人——尤其是纪麟游这样在京中长大的,走惯了平坦道路,鞋底多磨得较为平滑,然而,县主看看这鞋子的磨损痕迹。”

千灯仔细端详,果然见鞋子足尖磨损的痕迹更加明显些,便询问地看向他。

“回纥人在水草丰茂之处游牧,从小便在草丛中奔跑行走,足尖常拨草丛草根,因此按照行走习惯,鞋子最早磨损的永远是足尖。”

千灯端详着地上足印,问:“这么说来,这是一个经常骑马的异族人留下的脚印。”

“只是猜测,但若从你的后院郎君中选一个的话,留下脚印的人是谁已呼之欲出。”凌天水抱臂淡淡道,“我认为可以把人叫过来,让他的脚对比一下了。”

鸣鹫很快到来,一看地上的脚印,知道他们怀疑自己潜入,顿时暴怒瞪向孟兰溪:“就你那些破烂,有什么值我偷的?”

孟兰溪唇角露出一抹笑意,那对酒涡显得格外动人:“实不相瞒,就是丢了一瓶能致人意识昏沉迷乱的药而已。”

“那有屁用?我直接把人打晕不就……”说到这里,鸣鹫忽然回过神来,哇哇大叫,“什么?你们怀疑我?我给那个巴掌公主下药,害她摸到河里淹死?”

看他暴怒得像头愤怒的狮子,孟兰溪不动声色地往凌天水身后躲了两寸,面带无辜:“此事关系重大,无论是谁窃药,我都得告知县主。”

鸣鹫目光转到千灯的脸上:“县主,不会连你也怀疑我吧?”

千灯摇头:“我不会包庇任何人,也不希望任何无辜者受委屈。只是孟郎君的东西失窃,而你的脚印出现在此处,似乎有关联。”<

“无关,就是无关,别说关了,开都没开过!”鸣鹫矢口否认,“说不定就是他偷了我的鞋子,故意在这边留下脚印呢?”

想到鸣鹫那一地混乱的东西,千灯倒也觉得,同在后院的某一个人,要是半夜偷偷拿了他的鞋子伪造一点痕迹,确实不难。

“但,‘梦沉酣’被盗,最终的受益者,恐怕也是鸣鹫王子。”崔扶风却道,“难道你在潜入公主府时,看到那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侍女侍卫们,不觉得奇怪吗?”

鸣鹫眨了眨眼:“这么一说的话……”

“这么一说的话,那个给你画地图指示的人,身份就十分值得追究了。”

对方身在公主府中,却又帮助鸣鹫兴风作浪,究竟是敌是友,目的为何,十分值得深究。

只是鸣鹫那夜本就是酒后胡作非为,从公主府回来后就把一切抛诸脑后,哪还记得当日细枝末节,更别提一个隐藏在背后未曾现身的人了,因此想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人定然是府中人,才能知晓鸣鹫要去大闹公主府之事,而且他似乎可以在公主府来去自如,因此才能提前帮助鸣鹫扫除障碍,肆意行事。

对公主府如此熟悉,会不会,他就是在郜国公主出事之前,与他在启春阁幽会的那个人呢?

鸣鹫悻悻离去,最终也咬死不承认自己偷过东西,让千灯一定要找到冤枉他的人,不然他就自己出动把后院闹个天翻地覆。

千灯招呼上凌天水,几人一起离开了猗兰馆。

顺着流泉转过花树,前方是已经空置的梅苑与榴花山房。

望着碧草茸茸的草坪,千灯忽然想,不知时景宁的弟妹,如今在舅家过得如何呢?

而商洛呢?

是她的错,后院已经出了这么多事,她却为了探查母亲去世的真相,让一个没有自保之力的少年居于虎狼暗伺之中。

若他真的出了事,再也回不来了,她该如何向这少年、向他的家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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