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暗示
见千灯来了,皇后命所有人退下,微微一笑:“零陵,你来看看这支钗。”
千灯恭敬接过来,稍微看了看这凤钗的构造,便抓住鸟喙将其扯下。
细长如针的鸟喙中间空心,连通着凤鸟羽冠。千灯将羽冠掀开一看,下面藏着个空心小球,中间还残留着些许黑色的痕迹,显然里面可以藏毒。
皇后垂眼看着那黑色痕迹,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笑意:“既然你将那张图纸献给我,想必已知道当年赵良娣与我的旧事了。”
千灯将拆解开的凤钗重新安装好,恭恭敬敬放回案上:“是,皇后殿下疼爱太子殿下之心,零陵深为感怀。”
皇后的手指轻抚过细长如针的鸟喙,轻声道:“本宫看到你的图纸后,猛然想起当时太子身边有个乳母,太子出事后东宫到处搜捡不见凶器与毒药,她便和其他人一起被打发回了老家。她曾戴过这样一支凤钗,因为式样古怪,所以令人留下印象。如今本宫派人找到了她和凤钗,确证是赵良娣花重金贿赂,给了她这支银钗,替赵良娣儿子扫清障碍。至于这钗的来历……呵,郜国公主府给银楼出具的图纸。”
皇后的指尖按在图纸一角,上面的蝇头小楷清楚标注,郜国公主府下订,时间正是十八年前太子刚出生时。
“赵良娣那时候不如本宫受圣上眷顾,但她儿子比我的兖儿早出生了两月,看来,郜国公主一开始是押宝在那孩子身上的。”皇后淡淡笑着,嗓音平静无波,“可惜那孩子没有福分,早早去世了,还带走了他娘。结果你看,兖儿成了唯一的皇孙之后,大长公主不就求着先帝赐婚,将她的女儿嫁给兖儿了?”
千灯默然垂首听着,不敢接话。
“所以零陵,你也算是结了本宫一桩陈年心事,本宫该好好谢你才对。”
千灯叩首回答:“零陵不敢,这是皇后殿下诚挚动上苍,亦是太子殿下吉人天相,才安然度过灾劫。”
皇后笑得志得意满,将凤钗与图纸都丢回匣中,说道:“好孩子,你也得居功,当年宫变,去年兵乱,你们白家对太子都是尽心尽力——对了,你父祖当年旧部如何了?”
听皇后主动提起此事,千灯立即回答:“是。当年追随我祖父的士卒们,如今依旧由我祖父的老部下统领,擎昌化王旗号,尊我祖父号令。”<
“喔……听说朝廷正在商议调兵的事?”
“是,零陵也知晓了此事。虽然朝廷换将调兵是为遏制骄横军阀,但我祖父老兵总共已只有八百六十二人,目前编入御林军中协力京城安防,受御林军节制,人数亦不算多。还望朝廷能顾念旧情,允我父祖旗号能继续留存世间,暂不取缔。”
“唉,你这个痴儿,以为凭着执念就能留住父祖荣光吗?”皇后一叹,“此事由郜国公主一派的人倡导,圣上念着旧情便施政了。但你父祖当年为国捐躯,如今他留下的老部下,朝廷自会多加考虑,你不必担心。”
等千灯叩谢后,皇后又问:“郜国公主的案子,进展如何了?”
千灯知道今日召他们入宫便是为了此事,皇后自然已经知晓其中关键了,便答道:“三法司认为鸣鹫王子有嫌疑,因他身边携带着郜国公主出事当日所佩戴的金箔珠花。但鸣鹫王子不肯承认,如今局面正在僵持中。”
皇后若有所思地问:“那你呢?你是希望鸣鹫王子是这个凶手呢,还是希望他不是?”
千灯不解其意,只能说:“零陵只希望能找出真相,不错漏凶手,也不让好人蒙受冤屈。”
“说得好,你还年轻,该有这样的锐气。”皇后一声嗤笑,徐徐道,“可如果是大唐县主,你该站在更高更广的大局上来看问题。”
千灯俯头听训:“请皇后殿下明示。”
“有些事情,不是有了真相才是好结果,而是要看能不能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能不能让更多的人受益、能不能让我大唐受益。”
千灯默然抿唇,没有回答。
皇后见她如此,便挥手道:“你先去清晖阁吧。至于你祖父的部下,朝廷自然也会善加考虑,绝不会让忠良之后灰心。”
待千灯谢恩离开,身影消失在殿基之下,皇后敛了面上笑意,沉沉望向大明宫外:“太子过来了吗?”
宫人们赶紧回答:“是,殿下已经入宫了。”
“唤他过来。”
前后殿过来不远,太子很快便到了。皇后知道他今日要去听审,便直截了当道:“适才,零陵过来了。”
太子一听便抬眼望向她,等待后续。
“是为调将的事情,零陵请求朝廷不要将昌化王旧部拆散混编,希望维持如今的阵列编制。”
太子道:“此事儿臣亦赞同,白家军一贯忠心耿耿,号令严明,自昌化王去世后,又已编入御林军,不到千人,属实没有再分散的必要了。”
皇后颔首,却问起了另外的事情:“如今统领昌化王旧部的,是当年他麾下的纪家。而纪家的儿子,似乎也是零陵的夫婿候选人之一?莫非……零陵对夫婿人选,心下已经有了打算?”
太子眼神微暗,低低道:“此事零陵自有选择,静待结果即可。”
皇后啜着茶,淡淡道:“你能如此想,父皇母后心中甚安。”
太子迟疑片刻,问:“母后知晓大长公主死不瞑目之事吗?”
“知道,如今京城已经传开,都说她是因生前夙愿未了,因此才会如此。”皇后心下嗤之以鼻,但在儿子面前却只露出叹息神情。
“昌邑来找儿臣,哭得肝肠寸断,她府上的女官说……”太子说着,捏紧了手中茶盏,声音也显得喑哑,“姑婆心心念念难以撒手的,应是女儿婚事,若要让她瞑目,怕是得让昌邑顺利成亲。”
皇后笑了笑,淡淡道:“可真是个好女儿啊。”
太子抿了抿唇,似是没听出皇后口中的嘲讽之意:“儿臣想,总不能让姑婆睁着眼睛落葬。”
“也行,你与昌邑的婚事,是先帝所指,无论怎么拖,终究是要大婚的。如今昌邑既然求一个热孝成亲,那么婚事周不周全、体不体面,也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得别人。”
太子道:“事急从权,昌邑知晓轻重的。”
“那让太子司议郎过来,与内宫局先商议吧。”
见皇后连朝堂诸寺都不知照,太子有些迟疑:“是否该先知照宗正、太常、光禄寺各处?”
“那群老家伙弄起来没完,如今你即将巡边视察,跟他们磨叽起来,你姑婆丧仪都来不及了。”皇后啜茶闲闲道,“我看公主府也就是要准太子妃落定成太子妃,如今咱们先全了大长公主心愿,及早让昌邑完婚,繁琐礼节全都免了吧。让她尽快尽简入东宫,让你姑婆瞑目才是大事。”
太子还在迟疑,皇后一抬手,示意自己已经决定:“去吧,好好审查郜国公主一案。我已经提点过零陵了,你也得把控住方向,务必争取到朝廷最需要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