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
如今
星韫先是一愣,随即微微扬了扬眉,装作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没太注意。”
陈时胥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他靠近了一些,“我不好看吗?”
你还要看别人。
星韫感觉到了陈时胥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醋意,她故意装作听不懂,“好看呀。”
陈时胥显然并不买账,他的目光紧紧锁定星韫。
星韫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吗?是什么事?”
陈时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考虑是否要继续这个话题。最终,他选择顺着星韫的话说:“我这有个兼职,艺术顾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星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你能胜任。”
看着不说话的星韫,他又说:“报酬丰厚。”
“行,有需要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帮。”星韫站起来,拿起电脑包,“走吧。”
夜晚的江城灯火璀璨,无边的夜色凌乱,星韫看着一对情侣手牵着手从他俩面前走去,十几岁青春肆意的脸庞,猛猛地击中她的回忆。
陈时胥缓缓伸出手,指尖在星韫的手边轻轻悬停,随即又收回手:“最近江城的天气真的很冷。”
星韫的衣柜没几件衣服,他甚至不知道她到底要不要留在江城,莫名地不安。
“要不要去逛逛。”陈时胥提议。
星韫擡头,对上他温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好。”
商场里,当陈时胥毫不犹豫地拿出卡准备付款时,星韫无意间瞥见了账单上那一串令人咋舌的数字。她猛地拉住了陈时胥的手腕,“太多了……”
她知道他做软件虽然有些收入,但他没毕业几年,况且还刚买了房子,经济压力肯定不小。这家店的衣服价格昂贵,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性价比并不高。
于她而言,衣服不过是遮风挡雨、抵御寒冷的物件,能满足基本的保暖需求便可。
陈时胥低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安抚的笑:“你穿着真的很好看。”
星韫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别担心,我会努力赚钱。”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随后转身付完了款。
以前他无意间踩到了星韫的裙摆,那裙子尾部的蕾丝破了。他去往上搜了很多次,才发现是一个国外的品牌,价格昂贵到等同于他一个学期的生活费。
那时候怎么样呢,自卑,还有点倔强。后面他当家教每天跑3家,假期赚到了那条裙子的钱,等他拿着裙子找星韫的时候,却得知她已经出国了,一起去的还有她的青梅竹马,任曜。
他脑中又响起那句话:“人家只会跟门当户对的人在一起,陈时胥,星韫她就是玩你。”
如今他看着手里提着的衣服,以及17岁时喜欢的那个她,都在他的身边。
就算是玩,那又怎么样?如今她回来了,只要她能留在自己身边,其他的都不重要。
*
安和家园的路灯修好了,往日昏暗的小区,今天也变得明亮起来,就像星韫的生活一样,也一扫阴霾。
陈时胥站在路灯下,星韫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笑:“干嘛呢?这么明显得不高兴呀。”
陈时胥没说话,眼睛依旧深深地看着她。
“周末想好好休息,工作太累了。”
陈时胥想说可以不工作,我的钱都给你花,但是他也知道,星韫不会同意这个观点,她那么努力的学习,不止是为了赚钱而已,艺术领域有她想做的事情。
最终他低头说:“那你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星韫站在窗户冲他挥了挥手,看着陈时胥开车走远,她才收回视线。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的包装打开,看着很多料子都不能机洗,她微微叹了口气。
干洗太贵,她接了盆水开始手洗。
时间一分一秒的溜走,她把衣服一件件晾晒好,又吹干滴水的湿发。
最后终于放松下来躺在了床上,她打开地图看了看距离,开车来回4个小时。
她脸上的表情莫名变得沉寂,与平日里那个总是笑意盈盈的她截然不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星韫便起身了。她打开柜门,在一众衣物中挑出一身纯黑色的套装,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动作缓慢而又僵硬。穿戴整齐后,她径直走向不远处那间花店。
推开花店的门,一阵馥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可星韫却仿若未闻。她轻声对店员说道:“给我包一束菊花,谢谢。”
店员手脚麻利地包好花束递给她,星韫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到那冰冷的包装纸,指尖跟店员接触,店员蹙了一下眉头——好凉。
接过花束,她转身走出花店,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驱车朝目的地驶去。一路上,她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后视镜里她的脸色苍白。
车辆最终是在一家墓地前停下,这一路上她都让自己尽量冷静,但是看到墓碑上照片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让眼泪掉下来。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小声抽涕,肩膀微微颤抖,渐渐地,抽涕声越来越大,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墓地前,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打湿了一早精心准备的祭品。
星妈是一位多愁善感的女子,重男轻女家庭里长大,让她敏感又脆弱,这辈子做的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跟星爸逃离那个家庭。
那时的星爸,只是个一穷二白的大学生,但他舍不得星妈跟着自己吃苦,于是那几年,他拼了命地赚钱,没日没夜地奔波在各个工地。好在时运眷顾,他赶上了建筑时代的浪潮,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与聪慧,在行业里渐渐崭露头角,做得也算出色。
他们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星韫的降临更是给这个家增添了无数的欢声笑语。然而,星妈的身体却每况愈下,像就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最终,在一个寂静无人的深夜,星妈燃尽。
星韫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这个噩耗的,那天,她像往常一样等着早起的母亲叫自己起床,扑在母亲怀里撒娇,让自己再赖会儿床。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母亲的身影。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睡衣都没来记得换慌乱地跑去母亲的房间,看到床上母亲那安详却毫无生气的面容时,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