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什么下辈子？

“成亲，我们成亲。”

长夜漫漫，殿外锣鼓喧天，唢呐齐奏，抑扬顿挫，让人听不出是喜乐还是哀乐。

自从你死后，我的眼眶常年被眼泪浸满，我的喉咙总是被哽咽堵塞发痛，一切都是毫无征兆的，缘由无非就是你。

我是真的爱你，万分的真，眼泪划在脸上流出痕迹，我的心就如同这常年被泪水划出痕的脸一般千疮百孔不得见人。

那不是一瞬间的痛彻心扉，那一瞬间我已经死了，可是我不甘心啊，我怎么能甘心，裴妗玉，你告诉我，我怎么能心甘情愿？我怎么能不再心如刀割。

十几年前，我一朝落魄，比畜生都不如，在千里之外苦寒之地任人奴役，亲友死绝，独我一人苟且偷生，我要报仇，我要回京，我要你。

五年前，什么仇什么怨都了结的差不多了，惟有你，我始终连你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我以为你天生没有的心，可那几年你为我流的眼泪又到底算些什么？

有时候我真想把我的脑子捏碎，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了，可就是无休止，无休止的在想…你。

我总是又哭又笑，时不时的就陷入回忆的思潮，想起年少，我就在你的身后跑，手里拿着给你画的风筝，又或者其他京城里没有的稀罕玩意儿，你说喜欢，我就跑遍全天下也要为你找来，我要考取功名，我要进朝为官，不眠不休，我写了好多好多好多篇的策论，可我都不觉得乏，我…那时候我就想守着你，守着靖国。

你的病像是浑身缠绕的毒藤蔓，随时随地都在吸取着你的生命。

其实在我流放的那些年里，我最怕的就是你死了，即使那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是要你活还是死。

我有什么身份要你死啊，我有什么缘故要你死啊，难道就因为你没有去死牢见我最后一面？

呵，是我对你实在有太多感情，还来不及把它归成爱，我们之间就只剩下恨了。

如果没有这一切的阴差阳错，我可能会是一个忠臣，一辈子不会逾越分毫，一辈子为殿下你找续命良方。

可惜事与愿违，我不后悔，我也不能后悔，当我踏出那一步的那一刻，我们注定分道扬镳，可我偏要与你殊途同归，于是落得这么个啼笑皆非的下场。

我总不敢看你，我怕想起那一日你血滴在我后颈的情景，其实看不看都忘不掉，你冰冷的躯干，发白的脸，慢慢腐烂的内脏，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着我，你已经死掉了…

可笑，我真想是我技不如人，是你技高一筹，把我给算计死了，如果我能死在你的怀里，也算是老天给我的善终，我想，我可能会甜蜜的笑着死去吧。

我好痛，难以言喻的痛，不要死，求求你活过来，哪怕你要将我千刀万剐。

这样愚蠢的心思，在绝望中生根发芽，人总是在彻底失去之后，又开始陷入无尽的假设。

殿下是为国捐躯，品行高尚，应该受万人供奉，列入祖宗祠堂。

我死后，就如此吧。

——

殿下，那封你藏在剑鞘里的信，我看见了。

只是我做不到，什么下辈子？我只要这辈子。

就当我是在作茧自缚吧。

殿下，我…好想你。

——

霁知。

见字如面。

恐怕再见你我便要刀剑相向。

命运总是这样造化弄人。

若你我从来不曾遭受苦难，那也无缘相见相知。

只是相见不如不见，有缘无分，让你徒增伤怀。

想来想去，总不能想出个圆满。

你说的风筝其实就在我殿中的那口箱子里，里面除了风筝还有所有你赠与我的玩意儿。

我啊，心里一直记挂着你，也想为你立一衣冠冢，只是命薄体弱，不得脱身。

后来，得以与你重逢。

我总想若是我的命就断送在那一年就好了。

那样便也不用再与你纠缠，你我也不会变得面目全非。

物是人非，故人成了死敌，我曾经多么期盼你活着，如今就多么想置你于死地，终究背道而驰。

不说谁对谁错，是我败在你手上多次。

若是我真的死在你的手里，你可不要因我而悲痛欲绝，也不要总哭。

虽然，你每次死，我都哭得不能自已，可正因为我知道那样的苦楚，所以我不想你也如此。

好好活着，大仇得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我这样残败的身子早就该上黄泉了。

活着太累了，想得太多，病得又太重，最无忧无虑的那段日子却是跟你，所以我都将它们忘的七七八八了。

不过，近来我又都想起来了，可能这就是回光返照。

霁知，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只想告诉你，我的死与你无关，天命如此，我能活到现在已是老天厚待。

如果死的人是你，那我也活不了多久，这封信我便烧了。

不要哭，不要痛，就当我在天有灵，你要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