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受烦忧

“江北也理应肃清，梁霁知的死太过蹊跷，儿臣想他必然受人谋害，朝中之事，儿臣本不应插手，点到为止。”

裴妗玉思来想去还是不信梁霁知所言，更不信他身体孱弱，定然是被人算计了，可是谁又能算计的过他？

只是他死了一切都一笔勾销，她本来还为此设谋要将他押在京中就地正法，却是白白费了心机。

“父皇，儿臣该回山修习了。”

她乏了，没有梁霁知这个变数，她也能安心了，裴妗玉从来不喜欢名利场。

“妗妗明明心伤。”

裴煜看得出来裴妗玉眉眼之中的哀痛，她也还惦念着儿时的情分，都说两小无猜，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就不应该召梁霁知进宫伴读，真是惹是生非，从前如此，如今亦是。

是吗？这么明显吗？

裴妗玉垂下头低叹一声，“父皇，梁卿何其无辜？还是我太心软不能成事。”

“是妗妗的心太硬，他到底也未曾撼动你分毫。”

——

“公主这是要功成身退？”

景王特地前来拜访，裴妗玉现在已经不问世事，彻底放权，所以见就见吧。

“功成？哪门子的功成？”

裴妗玉说话有气无力的，她盯着透光的雕花楠木窗，神情飘忽。

好像梁霁知的死是她的得意之作一般，人人都要来夸赞一番。

“这难道不是公主所愿？”

“是我所愿，又非我所愿。”

裴妗玉喝了几口清茶，入口苦涩。

春明夏至，蝉鸣四月。

她不太想开口说话了，前半生最多的话她说给了意气风发的梁霁知，后半生只能说给风花雪月。

景王此刻才明了，原来深陷其中的不止梁霁知。

这把刺穿梁霁知的利刃连接着裴妗玉的血肉。

每拉扯一次，她都痛彻心扉。

真是有缘无分，“听闻公主要隐世清修，不知本王还有福分能与之再见？”

说毫无所图那是假的，图不到那才是真的。

再见？再见又如何？裴妗玉要不是懒得做什么表情，那她肯定会敷衍一笑。

“皇兄，我呢给你交一个底，我对你们所图谋的那些没兴趣，从前不会掺和，如今更不会掺和。”

“我只跟你说，太子已经要倒台了，你想争也可以争一争，只是父皇最厌恶急功近利的人，再者说你出身低微，本来就不受待见，可要好自为之。”

“忠言逆耳，皇兄莫要怪我直言直语。”

裴妗玉起身拉起竹帘，公主府的造景美轮美奂，可惜她住在宫中注定错过这些秀丽花蕊，艳阳高照。

景王道一句珍重，就此分道扬镳，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走上一条道过，只是在分岔路口相遇过那么一小节。

身在帝王家，身不由己。

不争不抢，一生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费心谋划，稍有不慎就是斩首，幽禁，流放。

她要是真的短命，也不用多受烦忧。

——

裴煜虽万分不舍，但终究还是要准许裴妗玉回福地，行宫大师有言，有进无出，她已经破戒，只能另寻他处。

幸得数年前，裴煜派人重建了福地。

妗妗修行数年之地，不应被一场火就湮灭，他极为看重此事，还请了和尚在山下长住祈福至今。

“妗妗去了要时常传信与寡人，新年要回京同寡人团聚…”

只要妗妗长岁无忧，他便能忍下这思念之苦。

“父皇。”

裴妗玉回头凝望，有口不能言，离别总是如此，说再多都是徒劳。

“妗妗可有心喜之人，寡人赐予你。”

临行，裴煜突然想起裴妗玉身侧也没有一个知心人，虽说不能成亲，但无名无分的男宠也算是个慰藉。

“修行之人，不应惹尘埃。”

裴妗玉向裴煜行了一个大礼，而后上马扬鞭，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