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70章
回去他问露露:“他这几天都来这么早吗?”
露露说:“是啊。因为刚回来很多工作需要处理吧。”
“诶……”那你怎么不告诉我。算了算了,这也不关她的事。
罗杰假装很忙碌——其实也不算假装,是本来就很忙碌,在工位上摸了一个多小时,预感贺松高马上要拨内线电话来催自己了,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找他。
总裁的办公室终于开了暖气,而总裁本人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一本正经地处理公务。
“贺总。”即使内心再慌张,该有的礼貌还是得有,敲门进来后,罗杰用平生最缓慢的速度走到贺松高面前,“您找我有什么事?”
贺松高擡起头,平静地说:“不是你找我有事吗?”
哦,辞职。罗杰一下子回忆起来了。他把手背在身后,紧张地抠来抠去,“嗯,那个。”他思考该怎么开口,不过——贺松高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平淡?难道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会提出离职吗。太过分了,竟然挽留一下都没有。好歹他们也是处了八年的同事,是不是太无情了点。罗杰这样想,然后又很快想到自己还没有正式向贺松高提出离职,可能是这个原因,于是他低下头,看着总裁办公室的桌子腿,小声而坚定地说,“我已经想好了,我要辞职。”
真正说出来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他甚至松了一口气,紧张地等待贺松高的反应。
出乎他意料的是,贺松高竟然以一种很平淡的口吻说:“哦。你想好了?”
什么意思?罗杰的心沉了一沉,他擡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贺松高:“我想好了——”但是,但是为什么你这么冷静?为什么眼神可以那么冷漠,罗杰心脏的某个部位被一根看不见的刺狠狠扎了一下,这完全始料未及的反应令他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继续说辞职吗?
贺松高的眼神让他相信只要自己说下去,那他就会答应,然后自己就会收拾铺盖滚回家,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这个人相见——这本来就是他的目的不是吗,可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贺松高静静看着他,用眼神催促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骑虎难下。这四个字完美演绎了罗杰此时的状态。说,那就真辞职了。不说,显得他好像在拿辞职威胁什么一样。那到底是说还是不说。罗杰在心底天人交战了片刻,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弱弱地说:“我想辞职,回老家。”
“确定想好了?”贺松高什么都没问,只是再一次向他确认。
“……”罗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好像老虎就蹲在他屁股下面,等他说完就要一口吞了他一样。搞不清这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是从何而来,罗杰原本坚定的态度发生了动摇,他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了贺松高一眼,又迅速把眼神移开,“那个,其实也不急,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可以等过完年再辞职。”
“要辞就辞,还等过完年干什么。”贺松高看着他,刚刚那种冷若冰霜的态度暖化了一点,“你担心我找不到人替代你?”他冷哼一声,老板椅随着身体晃动的幅度转了一小圈,“不必有这种担忧,你想好的话,随时告诉我。”
“……”罗杰呆呆地看着他,“就是说你批准我辞职了?”
“不然呢?”
“你……”罗杰欲言又止。
“我什么?”贺松高说,语气带了点不耐烦。
“你好无情。”罗杰忍不住说,眼神幽怨,语气怨怼。
“不要说我。”贺松高忍不住皱眉,“想想你自己。”
“……”罗杰心虚地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怎么了?”
“你现在说辞职,和那些动不动就闹分手的人有什么区别?”
“!”罗杰让他这个比喻给惊得差点原地去世,“什、什么分手,你自己看看你说得像话吗。”
“怎么不像话。”贺松高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像是要走向他的面前,“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辞职?”
罗杰被他的动作吓得连退好几步,“因为,因为,我爸妈身体不好!需要有人回去照顾他们。”对不起了亲爱的爸妈,没有要咒你们的意思,但你们的儿子现在很危险,必须拿你们当挡箭牌,请原谅我这个不孝子吧!
贺松高朝他逼近,他近一步,罗杰就后退一步,最后几乎要抵到门边,罗杰一紧张,嗖地一声飞到沙发的位置,“你,你想干什么?!”
“你脸红什么。”贺松高好笑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听到“吃”这个字,罗杰脑海里顿时出现一些不好的想象。赤裸的□□,滚烫的空气……他的脸顿时涨得比猪肝还红,他严重怀疑贺松高说这句话的目的!他绕到茶几另一边,恼羞成怒地说:“你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拿你怎么办!”
“你想拿我怎么办?”贺松高边说,边往茶几的方向走。
“等等!”罗杰大吼一声,声音太大,导致他怀疑是不是外面的露露琴琴都听到了,他迅速压低声音,急中生智道,“我,其实我最近在相亲!我遇到一个很不错的女孩子,看照片很漂亮,而且我我们也挺聊得来的!搞不好以后会结婚。”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然后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凝滞了。
贺松高原本要走向他的动作也停了,他的脸色变得阴沉,盯着罗杰的眼神冷得像北欧零下四十度的天。罗杰撑着沙发旁边的置物架,又惊又慌地说:“我、我可没撒谎,我说的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把她的照片发给你。”救命,他妈以前发给他的那些照片还在吗?没在的话他随便找个明星网红的照片发给他,他会发现吗?
罗杰紧张地狂咽口水,贺松高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动都不动一下,周身散发出冻死人不偿命的寒冷气息。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罗杰都觉得自己快被冻成冰雕了。贺松高才缓慢地说:“恭喜。所以你什么时候递交离职报告?”
“……”罗杰噎了一下,小心地说,“不是说了等过完年吗。”
贺松高冷冷看着他:“没有这个必要。你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
罗杰刚刚还因为暂时躲过危机而放松的肌肉一下子又紧绷了起来,他愣了愣,疑惑地重复贺松高的话:“我也不是重要到无可或缺?”他的心因为这句话难受不已,“你以前不是还说我在你心里的位置很重要,没有人可以替代吗?”
“我说过吗?”贺松高上下打量他,眼神带着浓浓的嘲讽,“我不会觉得一个随时把辞职挂在嘴边的人很重要。不用等到过年,现在就辞职,准备好交接吧。”说完这句话,他转过身,进衣帽间取回自己的外套,拉开门就要出去。
“你去哪里?”罗杰叫住他,想说辞职这件事可以再商量。
但贺松高没有理会他,直接开门走了。
“……”这是又生气了吧!罗杰郁闷地想。
我都还没生气,你凭什么生气。罗杰靠着墙壁站了会儿,坐到沙发上贺松高经常坐的位置上。这会儿出去肯定会面对露露和琴琴八卦的眼神,在屋里这么吵,外面肯定听见了,贺松高还摔门就走,搞得他像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又不是我的错,他闷闷地想,是你先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这么奇怪的。
——这么想或许有点摆脱自身罪责的嫌疑,但出于某种心理上的自保机制,他只能把错都推到贺松高身上。
眼睛向下,能看到茶盘上摆着两只漂亮的建盏茶杯,这两只象征他俩友谊的杯子光芒彻底暗淡了,看上去灰不溜秋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坐了一会儿,他出去。琴琴不在,露露看着他,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