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听到秦苑的问题,白鹤的脸色霎时间变白,立刻伸手对她做了个“嘘”的手势。
白鹤压低声音,道:“我可不敢谈,要是被神君听到,非拔光我的毛不可。他老人家可是特地强调过不允许在他眼前提起那个人。”
秦苑一时语塞。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了,螭离对自己的恨意不减反增。
趁此机会,白鹤赶忙转移话题道:“山海师大人可休息好了?神君还有要事要交代你。”
秦苑点了点头。随后白鹤将她带到了一间厢房前,对她嘱咐道:“我们神君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是个坏人,你在他面前说话千万小心点,不要顶撞了他。”语毕,白鹤对她深深鞠了个躬,颇有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感,最后只留下秦苑一人站在门口。
白鹤走后,秦苑望着门口发了会呆,随即叩动了门。叩门声落下时,无端起了一阵风,那门就被那阵风吹开了。
眼前人罩一件镂金龙纹披风,正坐在一张椅子上翻阅着一塌年代久远的卷轴。他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则在散漫地翻页。长而白的银发恣肆垂散在腰间,若是不认识他的人,准会认为这是个狐妖。
明知秦苑来,他却连眼皮擡也没擡。只是敷衍地抽出一只手,将一枚刻着“山”字的令牌递给秦苑。
这是山海师的令牌,能够感知到人间的异动。人间出现高阶精怪时它便会发亮。这个令牌,秦苑在熟悉不过了。
对于螭离的这种态度,秦苑自然是不愿意接受。几百年不见,这人是越发骄横了,她可不像白鹤一样任劳任怨,惯他的臭脾气。
真把自己当皇帝了。
见秦苑久久没有接过令牌,螭离终于将视线从卷轴上移开。他擡眸看向秦苑,眼神中满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他的眼眸是金色的,瞳孔则是像蛇一样的竖瞳。虽然美丽,却总给人感觉冷漠孤高,不好接近。
若是寻常人给他这么一盯,准是会吓个半死。但这毕竟是心里承受能力极强的秦苑,这种眼神在她看来也不在话下。
秦苑和螭离就这么眼神对峙了一会,没过多久螭离便将目光移开了,或许他也没见过哪个敢跟自己对视这么久的人吧。
螭离似乎被盯得有些恼怒,把令牌扔在桌上,“你什么意思?”
秦苑微笑道:“神君大人,我只是觉得,交接令牌这样肃穆的事情,不该这么随意。想必大人如此英俊潇洒、英明神武,一定是知道尊重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听到后面一句话时,螭离的眉头微动,脸色变得很难看。秦苑知道螭离虽然是个几千岁老妖,但是却有个致命的痛点,那便是伟大的鹊山神君其实是个文盲。
对于文字,他总是记了又忘,忘了再忘,写的字也是像鸡爬过的一样,惨不忍睹。他又好面子,不肯让其他人知道这个秘密,因此一直以来只有秦苑一人知道这件事。
故意戳他痛点,让他有口不能言,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秦苑心里乐开了花。
螭离冷哼道:“谁不知道。”语罢,不情不愿地起身一手拿起令牌再次将它递给了秦苑。
对于螭离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这下秦苑才心满意足地接过令牌,将它绑在腰间。
“你的符箓会多少?”螭离问道。
三界中已有的符箓,就没有秦苑不会的。甚至大部分晦涩的符箓,还是她自己发明出来的。但是她总不能告诉螭离自己啥都会,那样身份就容易暴露。所以她选择保守一点,宁愿让自己当一个懵懵懂懂的符士。
秦苑思考片刻,道:“只会简单的五行符,除此外,再没有会的了。”她向来习惯扯谎,无论说什么假话都能够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螭离听后皱了皱眉,而后合上卷轴站起身道:“果真是庸才,看来那天不过是走了些运。既如此,跟我来吧。”
螭离走得极快,根本不顾及身后还有人跟着,秦苑几乎是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
走过木制地板,辗转几道回廊,再经过几个完全相同的木门,他们在一间写着“藏经阁”的地方停下了。要不是秦苑曾经在这生活了几百年,还真得绕晕了。
“吱呀”一声木门被推开,螭离擡脚迈进藏经阁。映入眼帘的一排又一排的书籍,可以说是汗牛充栋了。
他走至其中一排书架跟前,指了指一整个书架,开口道:“既然你只会五行符,那你今天先从这个书架的第一排开始抄吧。这种东西没有什么窍门,也不要想着投机取巧。若是实在不会,再来问我吧。”
可以很明显得感觉到,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很勉强,就像是例行公事那般。那语气摆明了就是在告诉秦苑不要来烦他。
神仙在神界拥有巨大的灵力,因此相对的,他们在人间就没有任何特权。只有人类写出来的符箓才有效力,而每张符箓也只有自己的主人才能够使用。
因此螭离即使懂得符箓,也不能自己写。对于新来的山海师,他还能尽到一点教书先生的职责。等到山海师成熟领悟了,他也就可以不用再教他们了。
一想到要抄写这么多书,秦苑就觉得脑袋疼。若是不会的,也算是学习了,但这些东西对于她来说都是皮毛,这无异于让一个状元郎去抄写三字经。
算了,为了找到污蔑她的凶手,她忍了。不过,这不代表她可以让某人悠闲自得。她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螭离,心中油然升起一个想法:鹊山神君对新上任的山海师负有教导义务。
秦苑心中思忖:“我抄书不得休息,我也不会让你休息的。”
她从书架上取过一本书,随手翻了一页符语书,看都没看一眼就询问螭离这个符语是什么意思。螭离走近扫了一眼她指的地方,分明是个很简单火符的变种,他鄙夷道:“庸才,这个符语都不懂?”
秦苑摇了摇头,丝毫不在乎别人怎么称呼自己。螭离虽然嘴上说的难听,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她娓娓道来这个符语的含义。
不过螭离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为了打发时间,只能看着螭离在书上圈圈画画的手指,不得不说他的手确实漂亮,骨节纤长分明,瘦削却不乏力量美,其色白如高山之雪玉中和田……诚如乐府记载的一样“指如削葱根”。
螭离并没有注意到秦苑的心不在焉,仍然在为她答疑解惑。她假装认真点头以表回应,螭离见她虽然是个庸才,却还是意外的有上进心,并不是真正的烂泥扶不上墙,心中默默感到欣慰。
换做一般人,被螭离这样的语气教了一两次之后,大抵会默默发愤图强,能不问尽量就不问。但偏偏秦苑是个例外,问完那一页的符语,又信手翻了几页,特地挑了个最简单的符语,又去问螭离了。问完又问,重复着此过程,乐此不疲。
螭离的耐心比秦苑现有的钱还要少。如此频繁的提问,成功把他问烦了。最后只留下一句:“今天到此为止吧,你明天再来。”
目的达到的秦苑乐滋滋地出了藏经阁,回到了自己的卧房中。
神界没有黑夜,终为白昼,神仙有一套自己的计时方法。窗外看似亮如白昼,其实她在藏经阁中已经度过了两三个时辰,她字迹潦草地抄好了一本符语书后,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此后的几个月里,螭离都没有来藏经阁,恐怕是那天被秦苑给问烦了,脾气发作不愿意来了。秦苑也因为无聊只能埋头抄书,这偌大的山海居中,居然也只有螭离、白鹤和她自己而已。螭离不用说,基本上不会和她讲话。而白鹤又傻得像个二愣子,他俩根本就没有什么话题可聊的。
某天,就在她忙着抄书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叩门声。秦苑以为是螭离气消回来了,谁知一开门,眼前居然是个看着有些面生的人。
这几个月来,她只能看见螭离和白鹤两个人,总算来了个新人,看来今天注定不像往常一样枯燥乏味。
“螭离呢?”说话者语气有些冲,他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右眼眼角下有颗黑痣。
秦苑很想说她怎么知道,生生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