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望
看望
江伊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这几天她都在尽全力安排“后事”。
可当夏织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时,当即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拉着江伊的裙摆,哭着求她不要走。
江伊叹了口气,没办法将她拉起,只得蹲在地上,轻柔地为她拭去眼泪,轻声安慰说人都是要分别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夏织不听,一个劲的摇头流泪。
这小丫头今年也不过才十七岁,正是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候,江伊也担心自己走后她无处可去,所以想将她托付给苏桐,将来为她找个好人家,对方最好也是夏织喜欢的,又待她好的,这样总好过一辈子在府中为奴为婢伺候人家……
谁曾想她死活不肯,一直攥着江伊的衣裳不肯松手,唯恐一个眨眼她就不见了一样,江伊没法子了,只好把她带了回来,姐妹两人在房间里谈了次心,问她究竟想怎么样,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夏织跪倒在江伊面前,哭喊着要一辈子追随她。
江伊愣了一小会儿,近乎残忍地笑了:“难不成我死了,你也陪我一起死吗?”
夏织沉默了,随后,她点了点头说愿意。
听了这话江伊是真笑了,又好气又好笑的,这小丫头才多大啊!放在现代社会还是个未成年,连进监狱的资格都没有,最多只关少管所,知道死亡代表什么吗,就一口一个陪她一起死的?!难道这里就没有其他她在乎关心,想爱的人了吗?
江伊问她为什么,夏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着诉说,说小姐已经没了,她不能再把她这个小姐弄丢了……
江伊懵了,什么情况?怎么夏织也知道她不是她以前那个小姐了?!
其实仔细想想也就想明白了,越是亲近之人越容易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夏织作为和原主一起长大的小姐妹,在江府的时候就一起受人刁难,自然有着外人无法理解的情感,她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上了原主的身,夏织与她待得时间长了,当然能感觉出来变了一个人,比如说话时的神态、生活中的小习惯,还有爱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这些通通都是破绽……所以,第一个察觉到她和原主不是同一个人的人,并不是贺凛,而是夏织。
江伊抿紧了嘴巴,喉咙酸涩得生疼,默默擡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轻声道:“对不起……”
“小姐!夏织不想离开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小姐一个亲人了……”
“夏织,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你还年轻,以后有你自己的路要走,就算我不走,你要知道,你不是为我而活的,也不是为其他人活的,你是为你自己活的!记住了吗?”
夏织摇摇头,说不出任何话。
“好了,傻丫头,别哭了。你家小姐走的时候应当没有太大的痛苦,我想我也是,所以,你应该为我们感到高兴。我能看出你和你家小姐的感情很好,她能有你这么个姐妹,她会高兴的。”
“小姐……”
“夏织,我也很舍不得你们,这里有我的朋友、亲人,和爱人,但我还是必须要走,从始至终,我从来不属于这里,能认识你们,我很高兴。”
夏织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说:“小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江伊笑了笑:“你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想那些生生死死的啊,这哪是你这个年纪该考虑的?”
“不是,我想回江府照顾小姐的娘亲。姨娘一直都有咳疾,在江府也不受人待见,所以等小姐离开后,我想回去替小姐照顾她,也算是为小姐尽了一份孝心。”
“你认真的吗?”
夏织坚定地点了下头。
她和江伊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亲如姐妹,如今她家小姐不在了,能回去照顾她的母亲也是好的,毕竟她也没了亲人。虽然她为人软弱,但正因如此,夏织才更要回去代她家小姐陪她……
江伊把夏织从地上扶起来,转身走到梳妆镜前,拿了一个小木匣子塞进她的手里。
“小姐,这是什么?”
江伊笑笑:“这个匣子里装着我所有的首饰和银钱,现在都给你。”
夏织连忙摆摆手,作势就要塞回去:“不,小姐,这个我不能收。”
“哎呀,好啦夏织,你就拿着吧!反正我也用不上了,就当做给你留个念想吧,你不是说要回江府照顾江伊的母亲吗?我知道她在江府过得不好,这里面的金银足够你们在京城买下一所宅子了,你们若在那里不开心,就搬出来吧,有贺凛在,想必他们不会拿这件事为难你们。”
顿了顿,江伊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对了,我在城南那家最大的钱庄存的也有不少钱,如果不够了,就去柜台那里直接和掌柜报我的名字即可,息钱和你手里的这些加起来足够你们支撑一段时日,以后真过的不好了,记得来将军府找贺凛……”
江伊事无巨细地交代清楚,就连任何小细节都不放过,想到的和没想到的都替她考虑好了,夏织听着她说这些话,心里更加难过了,她这才意识到,小姐是真的要走了,以后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想着想着,夏织握紧手里的匣子,指甲都微微泛白了,不由得吸了吸鼻子。
见状,江伊轻叹一声,上前一步抱住她,拍了拍夏织的后背,说:“夏织,谢谢你,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很高兴,我会永远记得你,想念你的。”
“小姐……”
“诶诶诶,打住打住!不许哭啊!”
夏织破涕为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堪的笑,揉揉眼。
“好,我不哭。”
江伊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话音刚落,房门响了两声。
江伊拍了下夏织,示意她擦擦眼泪,她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敲门的正是贺凛,可不等江伊开口说话,贺凛自觉地往旁边挪动一小步,没想到他后面站着一个人。
只见那人披着黑色披风,头上戴着与披风相连的帽子,整张脸都隐匿在黑暗当中,看不清究竟是谁。
可等他擡头望向江伊的时候,江伊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
没想到竟然是齐俊煦!
他一把摘下帽子,勾唇露出一个痞笑:“你是不是想说我还在幽禁期间,怎么私自跑出来了?”
江伊愣愣道:“你知道还敢跑出来?”
齐俊煦笑叹:“这不是听说了你江伊的奇事吗?过来凑个热闹,放心吧,风禾替我躺在床上呢,暂时没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