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 偏执竹马真香了 - 春日看花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160章

五年后,萨岛学院。

最近的天气并不好,明明已经过了雨季,雨水依旧落个不停,因着海岛的气候湿润,整个世界都是潮湿的,雾蒙蒙的冷松在窗外的山峦之间,灰色的树干被雨水打湿,窗前的人冷白的手在漆黑的画布里留下最后一笔。

暗黑的画面里,襁褓里的孩童被一双血色的手臂缠绕住,朦胧的五官有种诡异的喜悦之感。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三十多岁的教授走进来,他跟多年前似乎没什么变化,脸上严肃的纹路依旧清晰,就是神情柔和了些。

他站在那人身旁,细细端详他作的画,心中约有隐痛,这些年,他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些什么,当初明媚的画风却朝着怪诞诡异的做派奔去,偏偏这个世界怪人居多,属于这孩子的阴郁艺术迅速受到世界范围年轻新贵的推崇,不得不承认,到了今日,他看重的学生终于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了世界顶流的怪诞系画家。

他用了许多年才达到的成就,对方仅仅用了五年就轻松达到,甚至还没有算上他上课和照顾家人的时间。

也许天才从来都不看资历,只看命运的抉择。

“真的要回去?”陈是玉跟小满相处了五年,对他的这个决定,表示出浓厚的不舍,“五年都过来了,老师还以为你会一直留在萨岛。”

坐在画布前的青年回过头,他有一双美丽而忧郁的眼睛,从前婴儿般乖巧的脸庞变得瘦削,身上的气质变得脆弱,尖尖的下巴,长长的手指,鼻梁上的小痣,都随着夏季的雨,变得潮湿阴郁,皮肉更是仿佛没有晒过日光的惨白,小满笑了笑,不自觉搓揉着手臂,“顾叔叔他让我回去,他对我和妈妈有恩,所以我得回去。”

小满跟顾氏的过往,陈是玉略知一二,长叹口气,轻轻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感受着底下凸起的骨骼嶙峋,想起他这几年的遭遇,只觉得心疼。

曾经那个孩子,长大了,却没有朝着他预想的那样长大,他曾以为画出海上日影的孩子,会长成太阳那样的孩子,可如今却更像被蒙蔽的月亮,清清冷冷,摇摇欲坠。

陈是玉惯来不是个被情感控制的主,却唯独对自己唯一的学生有几分溺爱的拳拳之情。

“到时我让阿鹤送你去机场,老师就不去了,以免徒增伤感,等老师忙完这阵,也想回国修整一段时间,到时候你可要给老师安排住宿。”

“好的,老师。”青年的栗色头发长了些,刚过了肩膀,他用一个黑色的发圈扎起来,伸出手握住了老师的双手,抬起鸦羽般的眼睫,珍重感激的,“老师,谢谢您这五年来的照顾,如果不是老师,我也不会走到今天,等您回国了,就同我住在一块,我们就跟现在一样。”

“好孩子。”陈是玉点点头,拍拍他的脑袋,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画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空气里的水雾混着水彩油墨的味道,令他感觉不舒服,手指不可抑制地颤动起来,这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有的毛病,一个画家,竟然得了类似帕金森一样的疾病,他静静地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用无所谓的凝视等到震颤消失。

趁着还能画的时候,多画些东西吧,等到手指都废了,一切就会随着自己的心脏一起腐烂掉。

终于是画到了疲倦,喉咙有阵阵呕吐的欲望,他才撑着透明的雨伞走进雨幕里,路上都是各色的外国面孔,他在萨岛见过了许多颜色的眼睛和发色,始终觉得黑发和黑眼珠是最好看的。

“老师,等等。”他的手臂被突然出现的人扯住,来人的身材很高大,强壮,典型的东方面孔,蜜色的皮肤,是充满攻击性的长相,小满这几年的记性愈发不好,他知道这人上过自己的选修课程,可他始终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你好,同学,有什么事?”

“老师,你要回a国?”男人拦住他的去路,气势汹汹地质问,小满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还会回来吗?”男人的追问令小满拧起了细眉,他惯来对社交有一种单纯的钝感,可他时常遇到这样奇怪的人,总是堂而皇之地对他进行一些僭越的询问,比如“老师有没有女朋友”,比如“老师有没有男朋友”这些有关私生活的疑问,令他感觉到自己被冒犯。

他试图将被抓住的手收回,冷下脸,白如霜雪的小脸在朦胧的雨丝里显得更苍白,“这位同学,请你放手。”

“老师,我上次跟你要微信,你不给我,这次你回国,总该加一下我的微信吧,还有就是,你一定会回来的,对吧?”男人仗着自己过人的力量压制着眼前的美人,这个朦胧而柔弱的如同江南烟雨一般的美人,他从第一堂选修课就被他深深吸引。

这个年轻的24岁的天才画家,一直过着独居冷感的生活,长相漂亮精致,却苍白冷感如天上月,令他此刻很想拆开眼前人这身宽大的衬衣,看看底下藏着的究竟是怎样的活色生香。

可他的意|淫没落到实处,手腕就传来一阵剧痛。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金发碧眼的男人,竟然横插一脚,硬生生折断了他的手臂,“我说,你小子,够了啊。”

林鹤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吊儿郎当的,一下子就把人给摆平了,他从米色的西装外套抽出一叠钞票,扔在那个学生的脸上,不屑地咧开唇角,“小子,下次再这样冒失,可就不是骨折这么简单了。”

那人一边拾起钞票,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小满,那样怨毒的眼神让小满惊得往后一退,被林鹤及时地揽住肩膀,他一脸杀意地回视,欺软怕硬的男人这才跑掉了,“我说小孩啊,你怎么光长年纪,不长胆量呢,你这胆啊,跟老鼠比还差得远。”

“鹤哥,别笑话我。”小满稍微站直了些,和林鹤拉开些距离,“鹤哥,你前几天不是跟人去了趟沙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前段时间,林鹤突然铁树开花,跟他说看上了个毛头小子,明知那个人是直男,被拒绝了多次,依旧不死心,愣是跟着人跑到沙漠去,成天在朋友圈里晒沙漠的黄沙和骆驼,小满以为他没那么快回来,却不想刚过了一周,这人就晒成个黑炭似的回来了。

“唉,不提了。”林鹤递给他一根烟,“这臭小子除了那张脸,脾气简直差得一无是处,更何况你要回国了,我总要赶回来送送你,要不然老师还不骂死我,他几百年不发信息,好不容易叫我送送你,是吧。”

“后天走?”他跟小满走在湿漉漉的雨地里,看他漂亮的嘴唇叼起一根细长的薄荷烟,侧头点烟,恍惚间,又想起他那张迎风哭泣的脸,已经过了许久,忍不住就将手按到他头上,揉了揉,“我的小孩啊,最近还好吗?有没有定期看医生?”

“是后天。”青年眯起眼,享受地吐出一口烟圈,他身上有一种冷质的疏离感,好像刚刚的小插曲从未发生,他独自存在于这个世界,与任何人都没有产生情感上的链接,“有定期看的,鹤哥,不用担心,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会对自己的健康负责,你和老师都不用太担心。”

“懂事了就好。”相比小满,林鹤这几年释怀了很多,特别是遇见了那个心动的人,令他身上的活气旺盛,“我跟你上去整理东西?”

“没什么好收拾的,能带走的东西很少。”小满的语气轻了下来,两人这样走着,就看到一栋欧式的阁楼,浓重的复古格调,三层楼的设计,门口挂着贝壳做的风铃,“进来喝杯茶吧。”

灯光是暖黄的,里边有些独属于艺术家独有的凌乱,小满把乱扔的衣服收起来,腾出位置给林鹤坐,走到开放式的小厨房,拆了个意式红茶,热水咕噜噜地响动,林鹤走到他身边,双臂环胸地看着他,“说说吧,顾潮又跟你说了什么?这样着急地就要回国。”

小满搬出了两个马克杯,将红茶包泡进去,“顾叔叔跟我说,顾氏需要我,想打造个世界级的艺术品牌,让我回去帮忙。”

“还有呢?”林鹤不吃他这套,敲了敲桌子,“他呢?你顾叔叔这么谨慎一人,能让自己儿子的前男友天天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要订婚了。”小满看杯子里的水冒出腾腾的热气,迅速变成了红茶色,递了过来,脸侧的梨涡弧度浅浅,“顾叔叔说他谈了挺多次恋爱的,每次都挺认真,挺好的,这次终于要定下来,让我回去参加他的订婚宴。”

“bullshit!”文明如林鹤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干的是人事吗?让你参加前男友的订婚宴?”

“没关系吧。”小满盯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目光凝滞,喃喃自语,“都过了那么久了,也许人家早就把我忘记了,都是五年前的事情了,人生能有多少个五年。”

“那我就问问你,你忘了吗?”林鹤气他这副不争不抢的颓废样子,“你真的忘了的话,怎么这么多年你都不谈,那追你的学生,一个比一个癫狂,你活得就跟那寺庙里带发修行的苦行僧一样,人家都谈好几段了,你还在这等什么呢?”

“我没有在等啊。”被数落的青年喝了一口热茶,清冽的茶水给舌头烫了个大泡,“没事的。”

“回去吧,毕竟我也很想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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