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五朝花夕拾[番外]
番外五朝花夕拾
柔软的被褥层层包裹着我,凛冬之时,将死之日,可我并不怎么冷,心里还有些熨帖。
门扉开了,动静轻得如蝴蝶扑扇一下翅膀,我眼见那清癯稳健的身影逆光而来,思绪不由回到往昔。
“慕昭花,你可知错。”
我见着那高坐殿堂之上的掌门,只觉得荒唐。
我当真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回忆起来。
“不知。”
半晌,我吐出两个字。
半年前下山,顺手救了个坠崖的男人,短发,肤白,瘦削。他什么也不与我说,我也没问。
本以为几天把他救好之后将再无交集,没成想还是个半瞎子——被毒害的后天瞎子。
他没有丧气寻死,却又不怎么有求生意志,一个奇怪的人。
在他身上我好像看到了某种东西,又好像没有,那种模糊的东西好像是陌生的,又像是熟悉的。
于是我就将他带回逍遥门了。
规矩?不许将凡人带来的规矩不知是哪一代掌门定的,但必然不是初代掌门。
——
“你有什么资格——你、就、懂逍遥么?!”
看着眼前怒目圆瞪,平和尽褪的斑白老人,我心里波澜无漪。
论辈分、论年纪,那人是比我大,可也仅仅如此罢了。
逍遥掌门尚且如此,不过是,从头腐烂到根。
叫我新奇的,反而是那个男人。
他当时听了我的提议,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仿佛毒解不解、眼瞎不瞎,都是命数。永远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他那淡然温和的态度却总是平白反客为主,倒叫人觉得一切尽是他所愿。
他争不来什么,却好像得到了很多。
好像与我不同,我向来又争又抢。
却好像总被什么牵着,抢不到所愿,争不到意义。
——
这场与掌门的对峙以静默收尾。
我没有再妄图争论,其实我自己知道,原因可不止是与掌门无话可说。
以我的性格,才不会就这样退出——走都走了,要搅就搅个天翻地覆。
只是现在……
归根结底,是我也还不懂逍遥。
默不作声地自金碧辉煌中退出,自屋檐飞掠,径直冲入我的房舍。
小牧坐在床头,听见动静,擡头望着我。
这段时间,他的头发长长了,没剪,刚好垂落在肩头下面一点。
薄纱围绕在他瓷白的眼睑上,被高挺的鼻梁撑起一小片阴影。
他不曾告诉我他的大名。
“前尘往事,就当以前的我已死了。”他如是说。
于是我只叫他阿牧。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过去半年了。
是师祖和大师兄撑着,才将期限延续至了半年,现在看来,这已经是极限了。
要不是此处有灵泉,于阿牧的伤有利,我才不与这群高高在上的“智者”委曲求全呢。
我看着阿牧微隆的眉峰,垂手捏起收拾好的行囊,罕见有些踌躇。
“你眼睛还没好。”
我声音很小,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自语。
他却开口了,声音是重伤未愈的沙哑。
但一如既往得平和。
“我跟你走。”
我的心轻轻颤动着,无声地告诉我,她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回怎的不是‘全凭姑娘随意’,‘多谢姑娘恩情,我无以为报’了?”
“圣泉和恩人之间,想必还是很好选。”
温润的声音不带丝毫犹豫,流进心里,简直把方才与老不休的争吵郁结都统统冲刷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