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复燃

p.复燃

离姑姑和他的约定，已经过去两年。

恰是这个秋天，噩耗传来。

他第一次这么期待护工只是又在无聊恶劣地“逗自己玩”。

“好像是到我们这的飞机。哟，大概真是来接你的。”护工啧啧不休，似乎遇到了什么奇观，“可怜——可怜。姑姑死了！”

陆星低着头，从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

唇快要撕裂了，才能止住他的颤抖。

“又是空难啊，啧啧，还又是秋天？”

为什么这么恶心的人刚好就能道出他的软肋？

护工拍拍陆星肩膀，像是真切的关心，眼尾却笑得太放肆，毫不遮掩，像是一只以他人悲痛为乐的恶兽。

陆星能感受到他的幸灾乐祸，鲜明清晰。

他似乎在等他的反应，在等待时机，有话要说。

他直觉接下来的话不是他能承受的。他不能软弱，不能流泪，不能露出会令这群豺狼兴奋的人性。

于是他尽力冷漠着一张脸，任凭心脏被搅得稀碎。

好在他总算明白，喜爱也好，痛苦也罢，真的都是能装出来的。

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每天接触的、似乎已经习惯了的奇怪的味道。

“我想……上个厕所，可以吗？”他的声调跟平常无异。

护工没等到他期待里孩子该有的反应，无趣地放他去了。

姑姑走了。

约定自然就销毁了。

孤儿院里的人分批换代，到现在，零九逃跑已经快成为孤儿院里的神话，被大多人当成故事来看。只有做过136的朋友，现在怀里还偷偷揣着09的书的他知道，这是绝对的事实。

既然有过先例，就一定有迹可循。

其实他早就零零散散询问过同伴，他们却都不愿离开，在他们眼里，外界才是洪水猛兽。

同伴甘愿在黑暗里蹉跎，他能够理解，却仍是遗憾。

但陆星怕自己在这片未知里不知情地堕入深渊。

他们说他们隐忍，因为他们是“寄人篱下”。

但陆星不想这样。

何况再过几年，他们终将有人被选中，去做危险又未知的事？

这辈子也许无法像正常小孩一样活着，但他更不想就这么活在孤儿院的阴影里。

汲一捧冷水浇在脸上，陆星才终于冷静下来，抹去眼睛里的水，只留下红透的眼眶。

他要离开。

他打算再找找136。

至少知道她是不是还活着。

09能办到的事，他一定也能。

想着，为给自己打气，他拿冰冷的手心使劲搓脸，搓出一丝热意为止。

他偷偷观察过这里允许前往的一切地方。脑子里大概有点印象。

整个孤儿院可以粗略分为南北两面，南面是孤儿和护工的宿舍和活动场所，同时也是完成任务的地方；北面则是办公楼和院长室。

南北用铁丝和电网粗暴隔开，门前没有人守卫，却是需要瞳孔和指纹双重识别认证。

位于铁网中间的厕所是唯一的突破口。里面有几个隔间，其中一个隔间墙边侧上方有个铁窗，背对着广场和大门，这个时间大家运货都在广场处聚集，侧门绕得远了，却相对安全。

正对着的是办公楼，大门侧门的钥匙都在里面。过后就是过道、侧门和外围墙。

隔间里只有一个扫帚和水桶。他把这水桶注满水堵在门后，再卯足力气用扫帚戳弄高处的铁窗。

黏腻的汗聚集成滴滚落到粗麻织就的衣襟里面，针线紧紧贴在后颈上，随着小心又用力的动作上下往复地磨，粗糙地磨红了少年娇嫩的皮肤。

索性雨声很大，足够掩盖不算小的动静。

“咔嗒——噼……啪！”

铁窗被捅通，发出刺耳的剐蹭声。陆星在这瞬间把窗户掩饰性地蹭回来，再把门后的铁桶踢倒，好歹掩盖了部分金属声音。

砸门声砰砰砰地响起。

陆星不顾流淌的冷汗，在砰砰的心跳声中强做镇定打开门，随即露出一副无措的表情。

“怎么回事？！”高大的男人压迫感十足，陆星在这护工面前就像个小鸡崽，他蠕动一下嘴唇，仿佛被吓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说话啊！”几秒后，护工不耐烦了，一杆子拍在厕所门边。陆星颤了一下，终于道：“我……冲水口坏了，想接水冲厕所，一不小心桶洒了。”

他小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