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忌日
屋内仍如云纤第一次进入时一样,珠帘、轻纱,处处透着馨香旖旎。
屋中架子床上,仍旧挂着傅二夫人最喜欢的水红色并蒂牡丹纱衾,就连美人榻上头的软枕,都如初见时一样,丢得东倒西歪。
初见傅二夫人,云纤只觉此人奇怪,便是见走失已久的亲生女,也不该歪歪斜斜躺在榻上见客。
可后来跟傅二夫人相处久了她才知,那人啊,是个胸中有天地,胸怀广阔的女子。
而眼前的架子床上,也躺着一个身穿金银绣茜色比甲的女子。
女子薄肩细颈,可唯独腹部微微隆起,似有身孕的模样。
那女子生得也俊,甚至跟容颜倾城,天生风流,举止满是媚惑之意的傅二夫人有五六分相似。
只是她眉宇间少了二夫人的鲜活和灵动,而多了几分木讷。
云纤盯着她,忍不住死死握紧双拳。
坚韧指甲刺入掌心,疼痛都未能让她回神。
“巳月让我帮她颠了这狗屁倒灶的傅家。”
从老祖宗房中出来那日,她就在这间屋子满心惶惑、痛惜地说出这句话。
傅二夫人摸着她的发,眼中尽是心疼与怜惜。她说会帮她,哪怕竭尽所能。
那女子讲这话的时候,眉眼温柔似她娘亲一模一样,往日眉宇间的撩拨尽收,说得温柔而笃定,亦满心虔诚。
二夫人说她不耐这方寸牢笼,她回她,说自己若能离开朝凤,一定会救她离开这里……
云纤忍不住,砰一声关了房门,大步退了出去。
她胸中怒意翻滚,她想撕裂傅绍光的面皮,想化出一柄利剑狠狠扎入傅绍光的心脏。
她愤慨,也无奈,亦有更多痛苦。
云纤扶着廊柱望向园中的那棵海棠树,忽而落泪。
今日这结果,她其实也曾想到的。
在傅家三番两次阻拦她见二夫人时,在二夫人自她嫁入湘王府,再无一次主动相联的时候。
可哪怕她心中早有预想,仍旧……
云纤按住胸口,缓了许久。
“什么时候。”
傅绍光看着她血红的眼,和因用力而骨节泛白的手掌,淡笑道:“你大婚那日。”
大婚……
云纤眸中有一瞬茫然,待想起那几封安抚她的信笺,以及信上唯有二人才知的小颠婆称呼,方知晓傅家远比她想象得更加可恨。
看着院中的海棠树,云纤胸中恨意滔天,颠覆傅家的渴望在这一刻翻涌到了顶点。
傅绍光却是不管这些,他寻了门边处的矮凳,慢悠悠坐了下来。
“你今儿来,是做什么的?”
云纤垂着眸,许久才嗤笑道:“来报傅知霓的死讯。”
“哦?”
傅绍光似有些惊讶:“知霓竟折了,可惜,可惜。”
他口中说着可惜,但语气中却听不出半分惋惜之意。
傅绍光转头看向院子里的海棠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带着点点笑意。
良久,傅绍光道:“时辰不早了,你应回去了。”
“回湘王府,去做你该做的事儿。”
“该做的事?”
云纤眉心紧锁:“什么是该做的事?”
傅绍光微微向后仰着,面带笑意:“该做的事,就是若你不做,便寝食难安,彻夜难眠。”
“若你不做,便觉韶华虚度,便觉人生似一场大梦,来去无存,家国无望。”
“走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说完,傅绍光闭上眼,倚在墙上咿咿呀呀哼起小曲来。
云纤看着他,眼中略带迷惘,又觉微妙。
可转瞬她心中再无他想,无论傅绍光如何,他都该死。
转头走出落梅园,云纤满面肃色离开。
坐在马车中时,她脑中满是傅二夫人的模样。
她实在觉得憋闷,忍不住掀开车帘。外头仍阴雨连绵,让人憋闷得难以喘息。
对面马车擦肩而过,车中人向外望去,对方竟是去了左府后又折返的傅绍山。
傅绍山就见云纤双眸红肿,明显哭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