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给孤生一个皇子
回京第三日,顾清以为自己可以见到阿奈母子,没成想容浚却带了一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来见她。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虽然那中年女子的眉眼间已经有了岁月侵蚀的痕迹,可她一眼就看出来是她的母亲,顾织锦。
她纠结了这么多年的事情,今日终于有了答案。
原来母亲当年并没有投河自尽,只不过是离开了而已。
虽然母亲还活着是一件好事,可她的心依然生疼,因为这也意味着当年的确是抛弃了她。
顾织锦一脸激动,眼眸里已经满是泪光,伸手就想要抱她,“我苦命的乖女儿,为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顾清回过神来,身影一闪,让她的动作落了空。
“清清。”顾织锦声音哽咽,“你不认我这个母亲了么?”
“她不是顾清,是容拾。”容浚冷冷地道,“若再唤错,那就立刻离开,以后再也不要入宫来。”她从预见他那一刻开始便是容拾,只属于他。
“是是是,是阿拾。”顾织锦赶紧道,“陛下请放心,民妇再也不会唤错了。”
容浚没有再说话,而是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看着窗外的风景,但眼中的余光却不知不觉地飘向了她们。
顾织锦这才再次看向顾清,眸中带着愧疚之色,“娘知道自己当年抛下你是大错特错,可这么多年来我无时无刻不思念着你。孩子,你真的不认我这个母亲了么?”
顾清神色平静,“从当年你抛下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母女之情就彻底断了。既然早已断,如今又何必强行续母女之情呢?”
“可是……”
顾清打断了她的话,“别跟我说你当初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除了死亡,没有任何借口能成为在大雪封城时抛弃自己才六岁且还发着高热的亲生女儿的正当理由。”
“也别再说自己这么多年来无时无刻都思念我,因为我从来都没有可以隐瞒过自己的出身,你若是真想我,必然会打听到我的消息,自然会来看我。”
“所以你走吧,就像之前那样,当从来未曾有过我这个女儿。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跟你品味久别重逢的喜悦和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
顾织锦还欲说话,容浚回过头来,眸色冷冽,“既然阿拾已经发话,你还不快滚?”
此言一出,她哪里还敢多言,看了一眼顾清后,便匆匆地离开了。
容浚走到顾清面前,“阿拾,孤还以为你想见她。”
她声音清淡,“说来也奇怪,当我以为她已经死了的时候,的确想着若是此生能有机会再见上她一面该多好,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但当我知道她还活着时,便觉得一辈子不再见更好。”
“你可知晓当年你母亲为何会抛下你?”
顾清摇头,“不知,也不想知。”这世间抛弃一个人的理由有千千万,可她作为被抛弃的那个人宁愿像以前那样对真相一无所知。
容浚宛若未曾听到她的话一般,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当年她遇到了自己曾经的恩客,倾诉了自己乞讨度日的艰辛。那恩客许诺以后会娶她为妻,让她锦衣玉食,但唯一的条件是不能带上你。她早就过怕了贫苦的日子,所以毅然决然地抛弃了你。这些年来,她的确过得很不错。”
“阿拾……”他突然凑到了她耳边,低语,“你看,这世上就连你的血缘至亲都会抛弃你,可孤永远不会。以后无论是去西方极乐还是阿鼻地狱,孤都会把你留在身边。”
“在这个世上,只有孤才是你的归宿。”
顾清苦笑,她现在跟在阿鼻地狱又有什么区别?他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只有她的夫君苏澈才是。
沉默良久后,她终于开了口,“我母……顾织锦她,后来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子女?”
“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两个人都成了亲,日子过得幸福美满。”容浚回答,“你若是想见他们,孤可以让他们入宫来。”
“不必了。”顾清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般,整个人疲惫不堪,“我想要休息一会儿。”
容浚见她如此,点头应允,“那就好好休息。”
只要她不再想着那个苏澈,乖乖地留在他身边,做什么都行。
顾清木然地脱了鞋袜,上了床榻,用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她的眼睛开始发酸发胀,终究还是无声地落了泪。
原来母亲早就已经有了别的子女,她把他们照顾得很好,皆过得幸福美满,不似自己这般颠沛流离。
或许她一出生就是个错误,就连于母亲而言都是多余之人,那她存在这个世上的意义又是什么?
她那样胡思乱想着,终于睡了过去,但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一个冗长的梦,从六岁时被抛弃到江南的小院被火烧,再到今日母女重逢,梦中场景不停变换。
就在她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她看见了苏澈。他一如既往地对她温柔地笑着,“清清是上天赐予我最好的礼物,从来都不是多余之人。”
她从梦中惊醒,猛地从床榻上坐了起来,狠狠地吸了几口气后,乱了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刚才真是魔怔了,所以才会钻牛角尖。虽然母亲曾经抛弃了她,可她还有郭仪和杨玉和那样生死相交的挚友,有阿奈那么忠诚的姐妹,还有苏澈那么好的夫君。他们从来都没有抛弃过她,何谈多余?
这一切,大概是容浚的攻心之举。他是想要击垮她的意志,让她丧失热忱,然后认命,乖乖地留在宫中这个华美的囚笼里,做他听话的囚奴。
她随手擦干了眼角的泪痕,眸中又恢复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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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中的官员终于按捺不住,在早朝时提及了容拾回京入宫一事。这一次,不仅文官们纷纷持反对的态度,就连一些曾是她部下的武将亦是如此。
只不过文官们大多担心她携旧恩惑主、妖媚祸国,而武将们则是因为曾见过她在战场上的风采,忍不住替她惋惜。
容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听他们众说纷纭,只觉得可笑至极。
如今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刚登基,处处受人掣肘的皇帝,想要做什么事,想要哪个女人,还轮不到其他人管。否则的话,他当初何必费尽心机、背负骂名抢来这皇位?
见他们说得都差不多了以后,他终于开了口,“孤乏了,众位爱卿若是没有其他重要之事,那就退朝吧。”
闻言,文武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聚集在了顾丞相的身上。只见他身影挺拔,面色从容,丝毫没有要继续进言的样子,他们也就都噤了声,谁也不想当出头那个人。
容浚勾唇一笑,随后退了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