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破试探惜葭交心
“难怪义母和行哥儿都对你赞不绝口。”郑惜葭目光清明,毫不见先前的哀戚:“诗文会上,我便被你惊着了。心底里道一句,好厉害的小姑娘!”
她笑容朗朗,一扫之前的郁郁之『色』,竟有几分磊落:“可是我又想,这么厉害的小姑娘,却一直是不声不响的,是为了妹妹才肯出这个头啊!我便知道,你是个心善心软的。”
她说着,轻轻地敲了敲自己怀中的手炉:“瞧瞧,你下意识地先把自己的手炉让给我,而不是唤使女再拿一个,果见我想的没错。”说罢,她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可是呀,我还是想错了一样。”
“咦,郑姐姐想错了甚?”嘉兰这时的笑容也更真诚了些,这才符合郑惜葭给她的印象。
“你心善心软,却也机敏过人,断不是那等见着人哭便心软的一塌糊涂的小姑娘。”郑惜葭抿了口茶:“我倒是有几分思乡之情,谁知你提防着我,竟是半点都不心有触动。”
她将先前的落泪一笔带过城思乡之情,嘉兰往她面前推了推装着糕点的小碟子:“我不过是心有触动,而面上不显罢了。”即使现在郑惜葭似乎有交底之感,但嘉兰依旧小心谨慎。
郑惜葭没有放在心上,顺势吃了她推来的糕点,颇有些感慨道:“妹妹未曾远离故土,原也难体会。就如这糕点,都城的香糯可口,多糖而少油。但阴城的糕点却都是油滚出来,滋滋地冒着热气。”
她神『色』中的眷念和向往之情让嘉兰心念微动。这时候的郑惜葭,才真显现出些许远离故土的脆弱。
“各地有各地的,能尝尝也是一大乐事。”嘉兰宽慰道,郑惜葭笑着偏头去看她,像看一个小妹妹:“你这『性』子叫人欢喜。可你心里也门儿清,我是打着要进宫的主意的,哪儿还有什么机会呢?”
想要入宫为皇子妃的人,大都藏着掖着,谁也不像郑惜葭这般坦白。
嘉兰也不由诧异,她觉得这个阴城郑氏的大姑娘,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
你若说她聪明,可她眼瞧着就是在跟嘉兰交浅言深。
你若说她交浅言深,蠢得很,可又其实没说什么要紧的事。
嘉兰笑了笑,避而不谈:“郑姐姐想什么,我怎么会知道呢?我不过就着常理说罢了。”
郑惜葭看出她对这个话题的回避,便笑着点了点桌上的一碗糖蒸酥酪:“常理呢,便是入乡随俗,连吃食上也不免俗。像我娘亲原是都城人士,到了阴城,口味一年年变成了和阴城人一个样儿。唯有这一碗糖蒸酥酪,是她最喜欢的。”
她说罢,轻尝了一口,慨然道:“蒋二妹妹,我记得你娘亲是南州人吧?南州的糕点最酥,她也尝惯了都城的糕点么?”
郑惜葭总算开始闲话家常了,这让嘉兰稍稍松了口气。
原本也不是什么不可对人言的事儿,她便也笑道:“都城的糕点和南州的糕点,我娘亲都爱。南州也不是没有软糯的糕点,重九节时宝塔样式的软糯花糕还是南州传来的呢。”
郑惜葭大为惊喜:“记得的,听义母说起过,重九节她见了你们蒋府的花糕,可是夺目得很。”
她也撇开了先前那些小心谨慎的话题,稍稍往嘉兰身边靠近了些许,有些好奇道:“你这样会做吃食,是蒋二伯母教你的么?”
她又有些自嘲地笑:“若我问的不对,你也别介意。我们阴城女子,多多少少都会下厨的。”她担心都城人精贵,她这话倒显得土气了。
嘉兰安慰道:“我倒不是同我娘亲学来的,不过她偶尔也下厨,且数一道七翠羹,她最拿手。”郑惜葭一听,抚掌佩服道:“这七翠羹,我只是在《洛传》里见过的,古来之物了。”
嘉兰微微诧异:“先前在诗文会上,已知道郑姐姐记『性』甚好,却没想到连小小一碗七翠羹郑姐姐也都记着呢。”她这话是真的对郑惜葭有刮目相看之意了。
《洛传肴蔌》里头可没有专门的一章来写“七翠羹”,这“七翠羹”不过是在一品夫人原邵氏的列传里提过一句。
“我不过才记了这么一点儿。”郑惜葭伸出了个小手指,稍稍比划了一下。她这样,倒是灵动活泼,嘉兰忍不住掩唇而笑。
郑惜葭继续道:“昭琴妹妹才是真厉害,《洛传琴艺》里那样长的一段,这般顺溜就背了下来。”她提到许昭琴倒是很随意,目光中还有几分欣赏。
这欣赏让嘉兰心中一个激灵,之前诗文会上被忽略的事,一瞬变得清明。
她当初以为许昭琴说出《洛传琴艺》是要考校郑惜葭,但如果许昭琴是想给郑惜葭搭台唱戏,顺便也推自己一把呢?
这个解释岂不更为合理!毕竟,许昭琴出自晋国公府,阴城大长公主可是晋国公府的媳『妇』。
嘉兰便附和道:“许大姐姐自是厉害的,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但我想,郑姐姐也必是厉害的,不然阴城大长公主也不会认你为义女。皇家不比旁人,便是这认义女的事儿,也要大宗正院同意呢。”
郑惜葭先前小心地试探嘉兰,嘉兰对郑惜葭也并非没有欲知之事。对于郑惜葭为何会做了阴城大长公主的义女,她就很好奇。
郑惜葭了然一笑,她对这种好奇见的多了。此时也很坦然道:“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有幸合了义母的眼缘不假,但义母看重我,着实是因为我弟弟宣行。”
她这话就比先前更有几分深谈的意味了,很是真诚:“能跟着义母回都城,我能报答义母的知遇之恩,行哥儿也能跟着我,来这儿施展他的才华抱负。”
她的话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嘉兰稍一想,便也明白其中的关节。阴城大长公主应该是极看中郑宣行,欲在都城助他一臂之力,也想把他牢牢地绑在自己的麾下。
只是收义子兹事体大,收义女倒是有理可循,于是便退而求其次,收郑宣行的胞姐郑惜葭为义女。
嘉兰这回对郑宣行是真的有了点好奇,他究竟有多大的本事?竟能让阴城大长公主看重至此。她想到当初重九节后郑宣行送给善礼的画,到现在还被雪藏没有打开,不由有些赧然。
“那也是郑姐姐的本事了。”嘉兰心中虽然想着回去要看看郑宣行到底送了什么画来,此时面上半点儿都不显:“想来郑姐姐家中姐妹定然是多的,可阴城大长公主独瞧中了你呢。”
郑惜葭抿了口茶,笑道:“你还真是讨人喜欢。”谁人不喜欢听好话呢,她看嘉兰的目光又亲昵了几分:“不知道跟你玩的好的又是哪几个姑娘呢?定也是讨人喜欢的。”
她说罢,手指微翘,自己颇有几分趣味地先说了起来:“容我猜猜,诗文会上的,薛家小姑娘是一个吧。”
嘉兰不置可否。诗文会上,在舞阳郡主和她们起冲突时,薛姒雪可是一言未发。不只是她,这诗文会上的二十个闺秀,后头站着的十数家人,也都是一言未发。
旁人嘉兰倒是不在意,但这些人里也包括镇南侯府和成国公。嘉兰倒是明白人都有明哲保身之意,只是心里还是有些冷。
郑惜葭看她的模样,话锋一转:“不过呀,还是自家姐妹亲,这个我知道的。像昭琴,便是昭画再不妥当,也还是会照顾着昭画。”
嘉兰看了她一眼,像是很疑『惑』地反问道:“她和舞阳郡主一块儿,有什么不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