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坦诚相对
她绝望而疯狂地扑到了赖得汉身上,用尽最后的力气,疯狂地撕扯着他的头发和衣服。那赖得汉的衣服被撕拉出一个大口子,就『露』出他脖子下面几条抓痕来可见他们夫妻二人早就不睦。
这场面着实让人目瞪口呆,京兆尹都看呆了,过了好半响才记得叫衙役赶紧去把人分开。外头围观的人看的津津有味,老忠伯暗地里放在外头的人,赶紧地添油加醋,那是把赖得汉怎么讨厌怎么说,差不多就是个五毒俱全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了。
嘉兰心里却见不得有多轻松。
“肃静!肃静!”京兆尹回过神来,疯狂地敲着惊堂木。那惊堂木敲的啪啪作响,衙役杖棍点地,齐声叫着“威武”,好不容易才把场面又控制回来。
京兆尹也不敢小觑底下的小姑娘了,抹了把汗,赶紧道:“这赖家的牵扯到另一桩拐卖孩童之案。速速着人,压制起来。至于蒋府一案,本官既接了诉状,还是得依律办事,依律办事赶紧的,去蒋府传请蒋大少爷过来。”
“京兆尹大人。”京兆尹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朗声应道,正是匆匆从人群中挤出来的蒋维勇。
蒋维勇朝京兆尹行礼道:“我家大少爷被陛下急召入宫,有要事相商。”他说罢,又低声对嘉兰道:“二姑娘,属下来晚了。”
京兆尹看了眼底下如仇敌一般的夫妻,再看一眼立如青松的少女,再看一眼闲看自己佩刀的陆昭和三个神『色』各异的御史,只觉得头大如斗。
“那此案先行搁置,先审赖家拐卖孩童一案。”京兆尹摇了摇头,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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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案子与蒋家无关,蒋维勇便先护着嘉兰等人退了出来。人群也没有不识相的,都悄悄地给她让了路。
“二姑娘,属下得消息不晚,但是路上遇到的阻碍不少。”蒋维勇压低了声音向她禀报道:“原本老忠伯刻意留了些人在暗处,一见事态不对,那些人就先回府中报信。府上的老爷们都不在,大夫人让属下过来说一声,先把案子搁置了,容后再议。”
这也的确是蒋大夫人管用的解决之道,搁置争议,暗中斡旋。
但,蒋维勇皱了皱眉头:“但是,属下疾行而来,先遇到出殡,后遇到送嫁,再遇到菜棚倒塌拦了道路。”他顿了顿道:“有人故意要延缓属下前来的时间。”
嘉兰不以为异:“他们见我年纪小,又不过是个姑娘家,自然不想让你们来。以为我是羊入虎口,巴不得我在京兆府急的手足无措点,语无伦次点,好把底漏了个干净。不管是叫人抓了大哥哥的把柄或是毁了我的声誉,都是能叫他们得利的大好事。”
“呵!可是咱们姑娘,厉害着呢!就他们这些小算盘,还以为能瞒过姑娘去!自『乱』阵脚的,还不是他们这些鼠辈!”夏满当即就哼了一声。
老忠伯也在一旁点头,神容却还是焦灼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嘉兰看了他一眼,先前看玉佩时他就似乎有话要说,但碍于人前人后,没来得及同她单独说话。
嘉兰便先安抚老忠伯道:“老忠伯,一会子回了府,也请您同我说道说道。今儿在京兆府,我瞧着镇定,还是有些怕的。与您合计合计,看看这里头还有什么需要描补的地方没。”
老忠伯立刻就明白,嘉兰这是给他单独说话的机会,当下就松了口气,应了下来。他松完这口气,自己倒反而觉得奇怪。论理说,他发现的事儿,更应该同府上的老爷少爷们说,他倒反而第一时间想叫二姑娘知道。
这倒也无妨,反正他回了府,老爷少爷还是会知道的,便是单独告诉二姑娘一声也没什么也是她在京兆府上沉稳自若的一言一行,叫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也不由心生敬佩,觉着,老太爷的孙女,就该是这样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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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兰倒也不在意老忠伯会先告诉谁。她沉『吟』了会儿,又对夏满道:“你去打听打听草尾巷东街十三号,看看赖家把前头的女儿卖哪儿去了。若是找到了,你带几个武婢,去把人带回来小寒,你跟她去。”
“姑娘,他们家还真卖了女儿啊?”夏满登时瞪大了眼睛,她本来还以为这是嘉兰诈他们的呢!
“一查便知。”嘉兰也不想过多地解释,只简单地说了两句话。夏满不多问,转身便找人,往草尾巷去打听。
夏满风风火火地走了,迎面却走来晏幼清的大使女莲房。
莲房向她们行礼道:“蒋二姑娘,我家姑娘请您小聚一趟。”
嘉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个案子很是拙劣,算不上什么高明的手段。但是,这个案子的目的本来也就不是打赢官司。只是要让蒋府和晏家、顾家两家生出嫌隙罢了。只要蒋家在其中任何一个环节没有处理好,轻易就能失去信任。压根就不用非『逼』得蒋府输了官司。所以,在此时,她觉得十分有必要在晏幼清面前摆正视听。
因而,她先吩咐老忠伯:“您回家后,先把今儿的事跟祖母、大伯母、娘亲说一声。这是晏姑娘的使女,我去见一见晏姑娘。”
她又对蒋维勇道:“还请维勇哥哥再护我一程。若是你忙,便遣人护我一会儿。”蒋维勇忙应了下来,亲自护送嘉兰上了晏幼清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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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就只有嘉兰和晏幼清两人,其余人都被遣下马车,远远地守着。
嘉兰沉得住气,但她并不觉得这时候需要跟晏幼清装什么稳重深沉。故而,她一上马车便笑问:“晏姐姐找我何事?”
她笑容清浅,目光澄澈,让晏幼清反而稍稍怔愣了一瞬,尔后才不那么自然地问道:“那玉佩真不是你大哥哥的?”
嘉兰没有想到她这样直白,不过这样也好。愿意把事情说开,总比在心里藏着掖着更好一些。
嘉兰便道:“我的确认不出来。我家没有什么常用的东西,也不会在绣帕衣饰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但每一样首饰衣物,都是记录在册的。若是真的少了一件,大伯母肯定知道,也不会叫赖得汉这样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顿了顿,还是再往深了跟晏幼清解释:“但是,那玉佩肯定跟我家有点什么渊源。否则,背后想要陷害我家的人,也不会就这么轻易让赖得汉把那玉佩拿出来。”
她坦坦『荡』『荡』,让晏幼清松了一口气:“这倒是。我就是觉得,这玉佩肯定有什么蹊跷,就再来问你一问。”
“晏姐姐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就是。”嘉兰微微偏头。晏幼清手指悄悄地摩擦了一下衣角,然后才问:“还有,那个外室女,你们真的不知道在哪儿?”
嘉兰直视着晏幼清,申请笃定地摇了摇头:“这事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从来没听说过。”
晏幼清苦笑了一声:“我糊涂了,这事问你有什么用。”她叹了口气。
嘉兰看她一眼,若有所思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晏姐姐,我接下来会做的事。”晏幼清一怔,抬头看着她。
嘉兰认真道:“你应该也听到了。赖家的儿子,可能不是赖得汉的儿子喔,或者说,不是他媳『妇』的亲儿子。赖家媳『妇』有个女儿,我们如果先找到女儿,或许赖家媳『妇』会是个突破口。”
她并不隐瞒自己的打算。她这打算,稍微聪明点的人都能想到。这世上也不是只有嘉兰一个聪明人,晏幼清过不了多久也能发现这个法子。其他人做不到的,可能仅仅是没法发现那个小孩子并非赖家媳『妇』的儿子罢了。
晏幼清稍一想,便也回过味来,百味杂陈地点了点头。
“当然,也有可能赖家媳『妇』仍旧与赖得汉同进退但那也没关系。”嘉兰继续道。
她对于亲近的人,并不太喜欢说一句留一半,她喜欢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也免得徒增误会:“毕竟,这个案子,其实你我都知道,最后也只会是不了了之。他们算计的,无非就是晏家和顾家对蒋家的信任罢了。”
晏幼清少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的人,这让她不由多看了嘉兰一眼,也高看了她一眼。从当日她带自己去见蒋大夫人之后,嘉兰的脾『性』都对极了她的胃口。
她的坦『荡』,她的从容,她的聪敏,她的真诚都让晏幼清觉得这是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我信你。”晏幼清也不是个瞻前顾后的人,她此时便十分果断地道:“我虽然不认识蒋大少爷,但听你对他的维护,不像是出于亲族血缘的羁绊,而更是真诚的欣赏和信赖。所以,因为你,我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