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粮草之事
襄平城之事,不多时就在辽东的茶楼酒肆传遍了。但均只说嘉竹英姿,领娘子军与楚齐桓共同抗匪。至于楚齐桓与楚齐林被抓一事,都悄然地隐没在了说书人高『潮』迭起的快板声中,无人在意。
嘉兰借着嘉竹这条线,也建了个与辽东互通有无的不大不小的商队。从辽东回来的商队也跟她提了几句,仅仅只是个茶楼酒肆传遍了的故事,也让嘉兰悄然地白了脸,手紧紧地握着茶杯,直到听到嘉竹平安的消息,她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等送走了辽东商队的商人,连夏满都拍了拍胸脯,庆幸道:“三姑『奶』『奶』的胆儿也忒大了些,婢子听得都心惊肉跳的。幸好三姑『奶』『奶』吉人自有天相。”
嘉兰放下茶杯,略想了想,便道:“这事恐怕不像是说的那么简单。嘉竹这『性』子,虽然冲动了些,但也不是个瞧着匪徒就要杀上去的人。定是背后有不得不上的缘由。”
夏满便叹道:“只可惜建水州和襄平城的信,近来都不好收了。不然,三姑『奶』『奶』定会跟您分辨的。”
夏满说到这儿,又疑『惑』道:“三姑『奶』『奶』那儿,婢子想是因着阴城大长公主在的缘故。那大姑『奶』『奶』那儿,又是出了什么岔子?”
嘉兰眉头微蹙,摇了摇头:“等都城的商队回来禀报再说。”
之前她看嘉梅的信,就觉察出了不妥。但她还是回了信,信里也『露』了几分古怪。以嘉梅的聪慧,一定能会过意来,知道嘉兰也已看明白其中的蹊跷。
等都城的商队来,嘉兰就更觉察出了古怪。
商队领队,是巾帼城受了嘉兰和萧肃政恩惠的老兵住在十娘巷的老易。他瞎了一只眼,拿黑『色』的眼罩盖了,身上还有通身的煞气。他对做生意不大明了,但对走商的这一路却很熟悉,镇得住。
货品自有巾帼城的管事卸,老易却是径直赶来了护国城。他朝嘉兰行完大礼便道:“『奶』『奶』,小的启程前,夏时姑娘让小的捎了一袋米给您。”
也不怪老易要单独把这袋米拎出来说,因为这个礼实在是太奇怪了。嘉兰也不由得愣了一下:“一袋米?夏时还说什么了?”
“夏时姑娘说,听大姑『奶』『奶』说,建水州、南州一带今年粮丰,米吃着好,问『奶』『奶』要不要买一点儿。”老易也弄不明白夏时话里的意思,只是原样复述。
“买米?”嘉兰心中疑『惑』,反复琢磨了半晌,又问:“建水州、南州果真粮丰?那都城如今是歌舞升平了?”
“倒也没听说粮丰不丰。”老易是个粗人,哪里想过去管丰不丰收的事,只想了想平日里茶楼酒肆逛起的闲谈:“歌舞升平也不晓得,看起来也没啥不好的。”
“哦对了,皇帝还说要修仙宫哩!”老易突然想起来,连忙道:“这算是歌舞升平吗?”
嘉兰心中一咯噔。这哪里叫歌舞升平!“修仙宫?给谁住?”嘉兰急急地追问。
老易听她语气急促,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连忙把听来的话仔细搜刮了一遍:“好像是一个叫什么仙风道长的仙人,说是进贡的仙丹很得皇帝的看中哩。哦对,据说他身边这几年跟的那个炼丹童子,也是好看的很。”
后面那句话就真的是茶余饭后的闲扯了。还有人说那炼丹童子是仙风道长献给陛下修炼那双修合欢之术的呢!但是老易觉着这话怕是不好给嘉兰听到,就略略提了提。
老易带来的消息,已让嘉兰心头大震。说到“仙丹”,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当年巾帼城的那个尸骸坑。这样的所为“仙丹”,让她从心底涌出厌恶和恶心。
早些年的雪灾死伤多少,如今怕也尚未恢复如常。如果真赶上一年好丰收,却把钱财耗在修建仙宫上,哪还有什么留给民生社稷的钱!
这电光火石的一瞬,嘉兰忽地明白了过来:“粮钱!”
“什么?”老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连忙问了一句。
嘉兰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修建仙宫,从何处来钱?”
她只发了这一个问,老易就已勃然『色』变:“日他娘娘的腿!又他娘的要扣咱们定北的军费!”
朝廷克扣军费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凡战事不紧的时候,朝廷就恨不得当做这世上没有这个军队。
但嘉兰却想得更远。她此时,也真正明白嘉梅辗转带来这一袋米的意思如果单纯只是扣军费,还没有这么可怕。但如果,既扣军费,又征苛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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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萧肃政回府,嘉兰与他说起此事,便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买粮。这座仙宫建不建得起来,还有待一番博弈。但如今粮市平稳,趁此时机,多屯粮,以备不时之需。”
“朝廷不知何时就会断了定北的粮钱,又或者出现像当年运送粮草的船折在河上这样的意外。”嘉兰对如今的朝廷没有半分信任:“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哪怕数量再少,有粮食也总比没有好。”
“此时建不建仙宫还没个定论,等决定要建了,怕底下各州都会上行下效,征苛税,敛钱财,来填这个大窟窿!”嘉兰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愤怒:“到那时候,哪怕百姓们手里有粮,怕也卖不出一分钱了!”
萧肃政也眉头紧锁:“怕只怕由护国城出面买粮,树大招风,反而给了他们克扣军费的理由。”
“不碍事。”嘉兰此时已经有了定论:“南州的大户人家,谁家不屯粮?我母亲既出自南州,我有买粮的习惯又不是什么令人惊讶之事。更何况,我本就年年买粮屯粮,不过此时比以往更多一些罢了。”
“此事你无需出面,我来买便是。”嘉兰安抚道。
萧肃政眉头微舒:“到时候如果真用上了咱们家的屯粮,也当依价来买。”
嘉兰莞尔一笑,刚想调笑几句,又转而想到了衣带授信之上写的“八月十九,粮到”的书信,急急问道:“对了,那个八月十九,粮到,可有什么眉目?”
听嘉兰说到此事,萧肃政恨而一拳砸在了桌上:“有人通敌叛国,给北狄赠粮!”
“什么!?”嘉兰几乎压抑不住自己的惊呼,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道:“总不至于汪恩义通敌叛国吧!?”
“等等,不对。”嘉兰又猛地摇了摇头:“运送粮草如此显眼,怎么可能有人能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运粮?”
她说完,又是一声惊呼:“如果能在你的下辖运送粮草,那岂不是你也会与之同罪!”
萧肃政一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正是此理。我因为得了那条衣带授信,所以格外留心粮草的动静。但直到八月十九,粮仓也无任何不妥。”
“但是,过了八月十九,在八月二十九那天,有人运了几大袋麻袋出城。”萧肃政对嘉兰解释道:“昭楚与北狄,曾经也有过一段时间的互市。其实就算到现在战事吃紧之时,只要不是交易盐铁、粮食一类重要的物品,大多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嘉兰明白,边关百姓生计辛苦,常有人暗中从北狄人手上买『毛』皮,再转售往昭楚国内。而且昭楚也总会想着借暗地通商之名,往北狄送些细作。自然,北狄也是如此。两国在此事上,就已经暗地里过了无数招。
萧肃政见她神『色』清明,便继续说道:“北狄这些年有一个势力崛起的王子,名唤挛踶车牙。他提议北狄王庭向昭楚国学习耕种之术,免去游牧之苦。”
“昭楚国自不肯泄『露』分毫,这耕种之术,本也不是有了种子就能成的事。既要沃土,又要农人。”萧肃政虽然对农耕并不明白,但这个也算是个常识。
嘉兰听到这儿,对萧肃政先前所说的麻袋里装的东西,就有了几分猜测:“你先前说的麻袋里,是不是装着从护国城运去的土?”嘉兰想到这个可能『性』,有点哭笑不得。
萧肃政点了点头:“这土是在守军眼皮子底下过了明路的。在我接手护国城之前,每月也会送出去卖。在我接手护国城之后,严查的那一段时间里,次次卸货查验,也都是泥土无误,我也就没有多言。毕竟,傻子的钱,不赚白不赚。”
“但是。”萧肃政话锋一转,眉目瞬间凌厉了起来:“就在八月二十九日那天,我巡视护国城,恰好遇上这一队商队。守备军刺过外面『露』出的几个麻袋,均是泥土无误,就预备放行。我担心他们行事疏漏,拦了下来,命人把所有麻袋一一卸下。”
“行商之人,径直就饮毒自尽了!”萧肃政提及此事,声音如冰棱,寒冷刺人。
嘉兰倒吸了一口冷气:“里面的麻袋,竟是粮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