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挑衅
有人来怂恿萧肃政的事,萧肃政当成一个笑话说给嘉兰听了:“北狄未灭,匪患难除。定北又远离都城,他们怎么会以为我们有进京勤王的心思。”
嘉兰的手覆在自己的小腹上:“定北主城尚有三座,总会有人心不齐的时候。”
萧肃政的手也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小腹:“以前兴许不齐,沈仓成为鞍邦城统领之后,定北三城也算是齐心了。”
说到这个,嘉兰就有些好奇地问道:“冯家的事我最想不明白,就算冯老将军身体不适,他儿子冯玉泉不也能子承父业吗?总不至于是因为汪家的事,就连累了整个冯家吧?”
萧肃政的眸子微暗:“冯家也不干净,只不过没有通敌叛国那么大的错。冯平虎或许心硬面皮厚,冯玉泉”萧肃政有点不太乐意在嘉兰面前夸冯玉泉,但还是道:“比他爹却更有忠义孝悌之心。”
萧肃政从汪家的书信里知悉,当年峙城之战,冯平虎驰援不及,并非因为没收到求救,不过是有二心罢了。只是,萧肃政的目光落在嘉兰的小腹上,顿了顿,没把话说明白。
嘉兰知道萧肃政的顾虑,她并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而是道:“且不论冯家出了什么事,沈仓本是你的手下,与你交好。此事于我们总是有利的。”
萧肃政点了点头。
嘉兰便又问:“冯家若是退了,那关在鞍邦城的汪家子嗣汪似玉呢?”
“冯夫人让她病逝了。”萧肃政并不避讳对她说这件事。
嘉兰斟酌一番,慨然道:“若说是真的病逝,我却是不信的。冯夫人对汪『奶』『奶』,怕心底总有愧疚。既有愧疚,恐怕怎么都会想方设法保一保汪似玉。更何况,汪似玉养在冯夫人跟前,情同母女。”
只可惜了汪如珠。汪『奶』『奶』事后的醒悟,到底救不了这条鲜活的生命。
“等都城新帝确立,这汪家通敌叛国的案子就会判下来。到时候,端看新帝是不是个宽厚仁善之人。若是仁善,兴许会免了女眷的死罪。不过,冯夫人怕也不敢赌。”萧肃政认同了嘉兰的话。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称帝。”嘉兰有些担心远在都城的嘉竹,同时也担心远在建水州的嘉梅。她们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哪怕分隔三地,却也一直暗中相互扶持。
萧肃政宽慰嘉兰道:“谁称帝也不碍事,你放心。”
他听着仿佛话里有话,嘉兰讶异地抬头去看他,在与萧肃政对视中,看到了他意味深长的笑容。
嘉兰仿佛福至心灵一般顿悟,唇边也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她『摸』了『摸』隆起的小腹,衷心希望这个孩子出生在富贵升平,四海安宁的时代。
*
新帝之争终于在昭楚帝出殡前争出了结果由吴婕妤所生、吴德妃收养的六皇子荣登大宝。
然而,吴家曾经的拥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内阁在稍晚时候又决定:由于六皇子年幼,皇后体弱,吴太后又一心为昭楚帝礼佛,辽东郡王从旁辅政。
六皇子年幼是真,皇后体弱是真,但是吴太后是不是一心礼佛,吴家的拥趸心知肚明。他们都不想让辽东郡王辅政,因此,都城里明面上一片哀戚之『色』,暗地里则依旧风起云涌。
薛大夫人却觉得自己已经取得了胜利,稳稳地压过了嘉梅一头。她抱着这样的念头,随着薛大老爷一同前来建水州。
“梅姐儿,你可瘦了不少。”薛大夫人一看到嘉梅,就连忙拉着她的手,左看右看,表面关怀,实则幸灾乐祸。
嘉梅任由她拉着手,神『色』温婉,笑容得体:“多谢母亲惦记。”
“这些日子『乱』糟糟的,本想着让你回都城,谁知你竟是不得空。”薛大夫人看了看嘉梅的脸『色』,心里有些不悦,她就看不惯蒋嘉梅这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于是,薛大夫人直接刺道:“都城里好些位夫人都说,若不是你深明大义,辽东府的大少『奶』『奶』只怕现在还跳脱着呢。一个女子,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竟是干些舞刀弄枪的把戏。靖安寺那一晚上,可把人吓坏了。”
若搁嘉梅来说,她其实也并不赞同嘉竹练武习鞭。但那只是对着自家人,一旦遇上了外人想斥责嘉竹,她的脸『色』就变了。
如今,嘉梅脸『色』倒是没变,说话时还带着笑:“原来如此。只可惜嘉竹去靖安寺也不能分人救,不然的话,那些瞧不惯她的夫人,想来定会义正辞严地拒绝她驰援的吧?娘当日也在靖安寺,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薛大夫人不由就一噎。她怎么可能会拒绝嘉竹的救援!于是,她觉得当下连抓着嘉梅的手装样子都有些难以忍耐,借着去端茶的理由,薛大夫人连忙松开了嘉梅的手。
春苗在一旁不屑地撇了撇嘴。这薛大夫人来来回回就这些手段,还每每自以为能压过嘉梅一头,也不知道是哪来的自信。
薛大夫人在对付嘉梅上,也算是百折不挠了,当即又道:“梅姐儿跟茂宁郡主果然姊妹情深。只可惜了,姐妹和孩子之间,总是要割舍一个。”
薛大夫人注视着嘉梅的神『色』,再接再厉道:“茂宁郡主肯定也知道你写那封劝告书是为了孩子,并不是抛弃了她。”
她说到了这份上,已经是明晃晃地刺心了。薛大夫人看到嘉梅身后的使女春苗和春禾脸『色』都变了,心里不由得意洋洋。
她看不惯嘉梅太久了。她虽然是继室,却深得薛大老爷的宠爱。当年以为自己会有亲子时,就对薛怀石百般看不顺眼。明面上断的母子情深,暗地里多有刁难。
只是薛老太爷那时候健在,一直压着薛大夫人不敢冒尖,只敢暗暗地换成捧杀的策略。可惜薛老太爷看出了一点苗头,于是把薛怀石送到了蒋家,和蒋家三兄弟一起进学长大。
当年蒋家自身难保,薛怀石求娶嘉梅,薛大老爷实际上极力反对,但是薛老太爷却以默认表示了支持。那个时候,薛大夫人就看嘉梅十分不顺眼了。
哪怕薛大老爷对薛大夫人再好,可薛大夫人心里明白,薛大老爷绝不可能在她娘家遇到险境时,还愿意千里奔袭,就为了许下一个一生一世的诺言。
等嘉梅生下明然,薛大夫人就更讨厌嘉梅了。薛大夫人对幼时的薛怀石百般刁难,无非就是以为自己能稳稳地生下儿子。谁知这么多年过去了,熬过了薛老太爷去世,连嘉梅都生下了儿子,她却只有两个女儿。
更让她气不打一处来的是,不论嘉梅是每月不方便的时候还是孕期,薛怀石居然连个通房都不收。任凭她怎么硬塞都没有用。薛大老爷都已经收了两房姨娘,通房更是不知多少了。
她蒋嘉梅,凭什么这么好命!?
薛大夫人再接再厉道:“梅姐儿,你也别怪大哥儿。大哥儿毕竟是薛家宗子,总是没法为了你放弃家族的。”
嘉梅一直以来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听到这句话,总算给了点反应:“母亲说的是。”
薛大夫人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总算能明白为什么赵大夫人跟蒋嘉梅交手,败北之后,回回都能被气得病上半月了。
只不过,同人不同命。薛大夫人并不知道嘉梅对赵大夫人出手更为狠厉果决,对她还算是留有余地了毕竟薛大夫人是她的婆婆,一个孝字,她总得掂量掂量。
嘉梅见薛大夫人脸『色』不好,笑着给她斟满了茶,关切地问道:“母亲可是不舒服?要不要歇息一会儿?”
薛大夫人僵硬地摇了摇头。
嘉梅便又问:“那母亲此次陪父亲来,所为何事?府中都交给了月姨娘吗?”嘉梅不等薛大夫人回答,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交给月姨娘也好,月姨娘最擅长打理家务,府里头的『乱』象也能得她一手整治。”
她见薛大夫人面『色』铁青,体贴地补了一句:“都是母亲识大体,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薛大夫人脸上的笑都没绷住。月姨娘是她给薛怀石塞小妾未果之后,薛怀石转手送给她的“大礼”。如今房里正是月姨娘春风得意的时候。
嘉梅低眉垂眸地吹着眼前的茶水,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