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江南,在这之前可谓贞节牌坊的重灾区。
以前无论是官方还是民间,都极力宣传女子守贞的说法,为的就是一块贞节牌坊。
贞节牌坊的主人很少有受益的,大部分女子也不具备像秋婶把贞节牌坊当武器的勇气,她们只能忍气吞声和受迫害。
后来沈兰芝在江南扶持纺织厂行业,给了她们许多谋生的工作岗位,这极大的让感到窒息的女子们松了一口气。
虽然贞节牌坊的阴影还在,可是只要她们身处纺织厂,可以很大程度避免受到影响。
纺织厂的女子们本以为那就是最好的日子,后来随着女帝登基,风气影响到她们,贞节牌坊不再被人以为荣,反以为耻,她们这些女子终于能摆脱贞节牌坊带来的枷锁。
当然她们越高兴,就难免有人看不惯,尤其是曾经吸她们血,自己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就能受到旁人追捧的族人和亲人,他们觉得自己利益受损,忍不住对女帝和朝廷破口大骂。
正当那些女子心里惊恐,害怕“皇权不下县”,管不到的时候,朝廷派人捉拿他们不说,还专门帮他们改了姓氏。
骂那些女子的大都是男人,姓氏是他们最在乎的东西之一,现在则被光明正大的剥夺。
至于参与骂人的女人们,对于这个惩罚倒不是很在意,因为她们的姓氏早就被人剥夺。
可是没关系,她们不在乎自己的姓氏,却不会不在乎自己儿子的姓氏。
为了保住自己的姓氏,那些人只能乖乖闭嘴,就算真嘀咕,也不可能再光明正大的说。
对于那些摆脱贞节牌坊枷锁的女子们,他们再也掣肘不了对方。
因为朝廷的政策下达,允许女子们立女户了。
以前女子们无法成为户主,哪怕男人死了,也得被男人的族人和自己的亲人拿捏,日子就算再苦,也反抗不了,现在沈兰芝则给了她们反抗的本钱。
江南的顶头上司是个女官,女官心细,为了防止立女户的女子们受到伤害,特地给她们单独划分了一块地方。
就像纺织厂,都是女子,可以带来最大的安全感,女户街也是同样的.道理。
在那里,她们很少再听到风言风语,加上纺织厂挣的钱可以留在自己手里,日子越过越顺,腰板越挺越直,脸上笑容也越来越多。
女户的政策,影响的不止她们,还有许多家中独女的人家。
以前没有女户,哪怕他们再不甘愿,也得把女儿嫁出去,或者给女儿找个上.门女婿,去赌男人的良心。
现在好了,他们女儿自己就能当户主,这样他们就算没了,九泉之下也能放心。
更别说,立了户主的女户主,孩子是可以随自己姓的,不像以前女方找了上.门女婿,岳父岳母死后,女儿就算不同意,男人也能把孩子改回自己的姓,现在要是还有男人这样做,可是犯法的,到时候朝廷会帮她们主持公道。
这对于独女的家庭来说,简直就是吃了定心丸。
这天,香草从纺织厂休假,回去后跟自己父亲说起朝廷的新政策,然后就见自己父亲泪流满面。
“这可真是太好了,香草你要是能立女户,这样爹也算能给你娘一个交代了。”香草父亲激动不已道。
他和亡妻只有香草一个女儿,以前他最忧心的就是自己去后,女儿该怎么办?
这种忧虑,哪怕女儿成为纺织厂管事,也没缓解多少。
甚至香草爹还害怕自己女儿越能挣钱,就越受磋磨,毕竟他自己就是男人,深深知道男人的劣性根。
现在好了,女儿能成为户主,又能挣钱,他可算能放心了。
“爹,以后咱家日子会越过越好的。”香草也激动道,眼睛明亮,对未来的日子十分有盼头。
等父女两人激动完,香草爹对女儿欲言又止道:“闺女,听说现在官员很多都是女子。”
“对,现在女官可比男官多多了,爹,等女儿以后要是有了女儿,也培养女儿读书做官。”香草憧憬道。
“如果是女官的话……是不是就能通过我贞节牌坊的申请?”香草爹呢喃道。
“这……”香草顿住,随后她神情坚定,“等我回去纺织厂帮爹你问问,这次说不定有转机呢。”
香草知道朝廷现在不提倡贞节牌坊,可却想为自己父亲努力一把,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父亲向朝廷申请贞节牌坊,却被官员和衙役们奚落的样子,他们说,世上哪有男人有贞节牌坊的。
哪怕那个男人对亡妻一心一意,准备一辈子守身如玉,也得不到一块贞节牌坊。
相反,哪怕死了夫君的女子们不想守着,别人也会强迫让她守着。
所以从很小时候起,香草就知道贞节牌坊不是个好东西,因为贞节牌坊要是好东西,男人们为什么不要?
长大后,随着见识多了,香草才知道,这世道是不允许男人也拥有贞节牌坊的,因为其他男人会觉得落他们身为男人的面子,相反,给女子们贞节牌坊,也是为了规训更多的女子们。
现在世道不一样,香草想为自己父亲,还有自己离世多年的母亲努力一把。
等她回去纺织厂,把这事一说,惹的众人唏嘘不已。
“贞节牌坊不该是强制性的,可却被人用来以此谋名,香草你爹的情况我们清楚,我们可以帮你爹联名申请。”
被迫的贞节牌坊不提倡和反对,可不被迫的贞节牌坊也不应该抵触。
以前贞节牌坊只属于女子,现在它们也将属于男子。
很快香草爹的申请汇报上去,负责审批的官员谨慎起见,前去实地考察,确认香草爹在亡妻,也就是香草母亲死后,没有再娶,而是一心一意拉扯女儿长大,想要贞节牌坊也是出自自己本心后,遂通过了香草爹的申请,满足了香草爹多年的夙愿。
而新式的贞节牌坊,不同于以前的冰冷和公式化,而是充满温度,那上面讲述了香草父母相识和成婚的经过,也写了香草爹在亡妻死后的艰辛和思念。
香草爹不认识字,听着别人的讲述,一边流泪一边手足无措,“其实我和香草娘很平凡普通的,在婚前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他们的成婚很平平无奇,并不特别,也就是这样的平淡,足够他怀念回味一生。
他先前想要贞节牌坊,也是想证明什么,为了女儿的前途,为了早亡的妻子,他想告诉妻子,他没有忘了她,没像其他负心男人一样另娶,没苛待他们的孩子。
现在他们的女儿不仅当上纺织厂的管事,每个月能挣不少钱,他们女儿还会立女户,今后可以在世间更好的立足,他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