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无月之夜
“你说什么?”依拉勒听到‘委屈’这个字眼,像是有些不可置信,随后又大笑起来。
笑声张狂却渗人,尾音似毒蛇嘶鸣。
“我怎么会委屈呢,我的好妹妹。”笑够了,依拉勒半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俯视下来。
“你,母亲,这个该死的王朝,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做到了!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看不起我,最后却都要死在我手上。”
大颗的泪珠应声落地,依拉勒视线没在‘南尔’身上停留,反而透过殿内唯一的窗棂。
“今日,真是天朗气清。”
“是啊,都没有月亮。”许茗仪反应平淡,好像也只是随口感叹这样一句。
“......”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好像便点燃了什么,黑气汹涌,许茗仪的宽袖被吹的鼓动起来,散落的发丝划在脸上,像是要割出一道痕。
源源不断的黑气从尸体里溢出,被关上的门被再次吹开,许茗仪身后响起‘嘭’的一声巨响,门后挤压出鲜血和浆液,屋外的灯笼明灭,直到最后一点儿活气儿都被吸尽。
那门又“吱呀吱呀”的缓缓阖上,是生命最后的哀声。
门后被挤压的血肉瞬间化为脏污的黑色浆液,爬向高位上的那人,被尽数吸入体内。
眨眼间,依拉勒的眼睛变得更绿,那绿原是王族血脉的象征,南尔的绿瞳很好看,是清透的碧色,像宝石。
许茗仪第一次见依拉勒时,他眼睛的颜色很浅,或许王族的男子皆是如此,显得阴郁。
现在那里头像是打翻了墨盘,脏污了一片,浑浊得叫人想起某种野兽。
他此时的姿态也确实不似人了,热气从喉口喷出,长长的獠牙抵住下唇,指甲从面前的方桌上刮过,声音刺耳。
妖化!
若干黄符漂浮在在空中,组成一个外圆内方的符阵,快速燃烧,漫天灰烬中依拉勒墨绿色的眼珠若隐若现。
“瞬!”此时许茗仪身上的【影符】已经失效,她双手握拳,指节对靠,内扣,上下翻飞,迅速掐了一个诀。
妖化的依拉勒扑了个空,烟雾中灵光闪现,在原先符阵的位置,出现数道白色灵线。
“束!”不知哪个角落传来这样一声,伴随着少女轻哼般的笑。
灵线结成网,将妖化的依拉勒兜头罩住,黑色的长毛撑破衣物,他发出“嗬嗬”的低吼,长而尖锐的爪扣在灵网上,细线勒进血肉,因着手掌的上半部分还保持着人类肌肤的样子,故而伤口看起来很是骇人。
白骨凸起的人类手掌长出了妖兽的爪,由透明鼓起的筋膜连接,有了伤口,便像生了什么异变一般,向外呕吐着墨汁一般黑的恶臭液体。
【搞什么,他这比言康难弄多了。】灵力在半空中炸开,激起一阵飞灰,许茗仪挥袖挡住口鼻。
灵网的碎片飞溅,殿内三十多根石柱,许茗仪藏身在最靠近窗户的那一根,她半蹲着,两指之间夹的一张黄符正缓缓燃烧,诧然间感到一阵恶寒。
“妹妹。”带着恶臭腥味的吐息喷在许茗仪后颈。
白色的屏障挡住蛮横的爪牙,给了她喘息的时间。
“疾!”还好提前做了准备。
【不知道丹阳派的人给他喂了什么。】南尔对依拉勒这幅样子并不陌生。
依拉勒没办法成为胡里德,就是因为血统不纯,不是说胡里德就无法妖化,是像南尔这样血统纯正的王族能在妖化时保持理智,甚至能控制自己终身不妖化。
而像哈桑、依拉勒这样的混种,则需要借助卡莎布兰的地下深泉保持清醒。
【你也能变成这样吗?】许茗仪放轻呼吸声,问南尔。
依拉勒开始在殿内踱步,妖化后的鼻尖变成倒钩状,只是刚才整的那一出让场上的气味混杂,一时无法锁定她的位置。
【没试过。】也不需要试,她们一族的力量根本不体现在妖化上。
碎瓷片击飞酒樽,酒液倾倒,顿时酒香四溢。
许茗仪早在动手的前一刻,将一张新的影符燃尽,待依拉勒应声寻来,便只能抓住残余的几篇蝶影。
被耍的团团转的野兽,发怒般的将柱子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被击飞的酒樽从阶梯上滚下来,发出悦耳的碰撞声。
好似在提醒什么。
【来了!】南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提起了心,又像是如释重负。
空灵的“铛铛”声响彻整个大殿,打破了安全的寂静,这声音来自于许茗仪腰间的青铜铃铛。
看,这所谓的既定还是来了,即使许茗仪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血滴入铃铛认主,它还是会在关键节点起效。
“在这里呢。”依拉勒像一只黑色人面猴,浑身上下透露出诡异,被那双墨绿色的眼睛盯着,异常让人手脚发麻。
一拉了拉反而没有急着动手,眼睁睁看着黑影消散。
“没用的,躲到哪里哥哥都会找到你。”后半句的语调低沉,像是什么恶毒的诅咒似的。
情况很不妙,许茗仪发现自己开始手脚发软,呼吸急促,眼眶热痛,禁不住的发抖。
【你这确实是死路一条。】简直是把各种负面状态拉满。
【你悠着点,实在不行我会帮你。】阿素少见的关切语气,因为她此刻的状态看上去实在不像是能干掉对方的样子。
【这东西摘不掉。】许茗仪只有一刻不停的转移才能躲开依拉勒的攻击。
又一根柱子被他庞大的身躯撞断了,大殿顶上簌簌掉落灰白色的粉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