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
安琪到船上时,还赶上了最激烈的巷战,总算她仗着自己身形比男人小巧,动作迅捷,还打死黑方一人,过了把瘾。
最后红方以微弱优势击毙黑方所有人,抢占了控制室。大伙儿喜气洋洋地往外走,看到安琪,笑得格外开心,纷纷打过招呼,还都往后一努嘴说:“老郑在后面。马上出来。”
她只好靠在舱壁上等老郑。郑东耘从长长的过道走过来,看见安琪,老远就露出笑容。一身野战服,越发衬得他鹤势螂形,硬朗挺拨。安琪看得一时忘了自己的丢脸之举,也跟着笑。
总算她吃一堑长一智,这回还知道四面看了看,发现没有旁人,于是拿出恶霸调戏良家妇女的派头来,小声道:“哪里来的小郎君,这般俊俏,快跟姐姐家去!”
郑东耘笑得很开心,问她:“家去干嘛?”
安琪笑道:“家去与我耕田打耖,为奴为仆。”
某人笑出了声,哼了一声说:“要人干活,总要先给点甜头!”
“也罢,每天烘个烂烂的猪蹄把与你吃!……不然你还想干嘛?喂……”
郑东耘搂着她腰,头抵着头,轻轻一吻,笑道:“哟,原来是个有色心无色胆的家伙!”
两人腻腻歪歪亲了一阵,才手牵手,并肩往回走,安琪想到今日遭遇,唉声叹气说:“估计叶孟明这回要恨死我了。”
郑东耘假惺惺地安慰她:“没关系,大家都玩得很开心。不过这家伙是气量小,过一会儿就没事了。”
果然在接下来的烧烤时间里,叶孟明都不愿搭理安琪,因为觉得整场游戏都被她玩坏了,使行动的紧张刺激程度大打折扣。好在经此一役,其他人都和安琪成了自来熟,要人帮忙时都直接喊她,一点也不拿她当客人。
小孩子们早就吃过一场,跑到草地上打滚去了。男人们在旁边吃吃喝喝兼吹牛,场面十分热闹。薇安在烧烤方面很有造诣,烤出来的肉串色泽金黄,麻辣鲜香,极受欢迎,险些供不应求,安琪便帮她打下手,把腌好的肉串到竹签子上。
不一会儿,郑东耘端着盘子过来了,拿起一根肉串喂到安琪嘴边,说:“你也尝尝。”
安琪两只手都带着一次性手套,于是就着他的手吃了,吸溜一下鼻涕,夸奖薇安道:“嗯!烤得真好吃!这手艺得教教我!”
不一会儿,郑东耘又来了,手里拿着一盒纸巾,往外抽了两张,往安琪鼻子上一按,命令道:“擤!”
于是安琪把脸偏向一边,就着他的手擤了一回鼻涕,又继续串肉。郑东耘帮她把鼻子擦干净,就去丢纸了,擤的和被擤的若无其事,仿佛再天经地义不过。旁边的薇安和来取食物的叶孟明却震惊了!
世道真的变了!这……这他娘的还是郑东耘吗?还是有洁癖的郑东耘吗?他居然在为别人擤鼻涕!陈安琪的鼻涕,难道它就不是鼻涕了?
郑东耘扔了纸巾,也过来取食物,还在震惊的叶孟明往边上让了一下,鄙夷地说:“走开!你这个刚擤过鼻涕的家伙!”
郑东耘瞥他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我愿意过来吗?五米开外都能闻到单身狗的酸爽气味!”
“咦?”叶孟明正待怒驳,回头看到曾少联也走了过来。原来曾总裁觉得,秀恩爱能有效营造男人负责任爱老婆的形象,进而提升公司整体品位,因而也特地过来,将一串甜肠举到了爱妻嘴边,薇安边笑边吃了。
叶孟明又惊诧了,转过头鄙夷地对郑东耘说:“难道她们折了手?”
郑东耘没作声,他只是同情地、甚至怜悯地、又意味深长地望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转身走了。
叶孟明觉得自己受了很大的刺激!啊呀呀,好几年前是哪个畜牲说除了他外婆其她女人都是外星生物无法理喻?一年前是谁说爱情很无聊婚姻很无趣?几个月前是谁讽刺亲热的小情侣“他们是巨型连体婴吗”?人生最悲哀的莫过于你以为和他志同道合,没想到他飞快地变了!
叶孟明决定,在今后的日子里,他要好好地考察一下安琪,看看她究竟使了什么妖法,让一个有茅坑脚踏石之称的人改变了自己的三观,不客气地说,这简直是神迹。
午餐结束后,郑东耘们跟着基地负责人四处考察去了,这边太太团便请教官教两招简单易学的女子防身术。教官是前特种兵,姓韩名磊,长得高大帅气,一身硬汉气质,深受女士们的欢迎,被大家亲昵地称为磊子。磊子便铺下地垫,教了两招招式,击档和击下颏,并逐一和女士们进行了演练。
老肖正好过来围观,连忙指着安琪说:“磊子你可当心这位女英雄,小心她一脚踢得你从此不举!”
磊子咧嘴笑,便招呼安琪:“女英雄,来过两招?”
这正合安琪的意思,见着高手,便觉技痒,安琪紧了紧鞋带,脱了棉衣下场,道声承让,准备比划两下。
磊子一看她身法,便知道是练过的,倒也不敢小瞧,绷着手劲直击面目,被安琪一滑一躲,回身一个后旋踢,双方兔起鹘落,瞬间已是过了几手。
旁边人哄然叫好,还鼓起了掌。
几招之后,安琪被他拍中左肩,退开两步说:“不行,我太菜。你悠着劲儿呢,不然早被你打骨折了。”
磊子拍了拍衣服,笑道:“你也很厉害,幸好我闪得快,还是被你扫中衣角了。”又点拨她:“招式很实用,一看就知道教练专业。你柔韧性够了,力量上能进一步加强就好了。”
有两位男士看得心动,也要跟教官请教。不知是磊子存心卖弄,还是上来的人委实太弱,下得场来,被磊子三招两式间一耸一推,便要跌倒,又被磊子一抢一拉,就成了半个公主抱的姿势。
旁边人哄然大笑,老肖愉快地起哄:“哎呀不行,你看你们还抵不上一个姑娘家!”
等郑东耘回来时,大家望向他的眼神十分复杂,搞得他很莫名其妙。那位被称作林总的中年胖子还特意走过去,拍着郑东耘的肩膀说:“郑总,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泰拳教练,下回介绍给你。兄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多保重!”
“什么意思?”他淡定地瞥一眼正跟孩子们玩的安琪,回头道:“我家这位,在家可是连砧板都拿不动啊。”
林总那眼神,先是觉得一物降一物,对郑总很钦佩;再是想到精明的郑总有可能被欺瞒,觉得很同情;又想到这种欺瞒代表两人相处中郑总更强势,觉得更佩服……,总之不一而足,十分精彩。
等后来看到一个小孩子跑来跑去,喊安琪妈,喊郑东耘小东叔叔时,望过来的眼神就更复杂了点,还暗含猜测。
薇安是个处处留心的,恐怕安琪为此难堪,便过来找她搭讪聊天。先谈些育儿心得,后来笑道:“你跟东耘挺配的。以前我总觉得他象一架机器,理性、精确、一丝不苟;现在,身上有人间烟火气了。真的,他跟你在一起,改变挺大的。”
安琪说:“他没变啊,”停顿一下又说:“他一直是很好很好的,只不过不会轻易露出来给人看到。”
薇安笑了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又道:“别在意那帮土鳖,在国外,带孩子的女人去当王妃、当第一夫人都不稀奇,亏他们个个还是留过洋的。”
安琪不以为意地笑笑说:“现在流行的观点不是‘宁吃鲜桃一口,不吃烂杏一筐’嘛。”
薇安嗤笑:“说这种话的男人,哪会懂什么是鲜桃和烂杏!”
“倒也不能这么说,人们看一件事情的角度不同,所见所得也不一样。”安琪想想,感慨了一下,“不过,我偶尔会觉得,现在的女人,想离婚就能离,想单身就能单身,真的是太好了。即使被人嘲讽为剩女和烂杏,跟过去比也是实实在在的进步。至少这证明我们还有选择的自由,还能保持独立的人格,是吧?”
薇安赞同地点头:“有些男人总是不明白,姑娘们宁愿单身也不愿意凑合成个家,是因为男人们实在不配,他们跟不上这个时代,还以为世界是两百年前的世界。更何况爱情和婚姻充满了主观。一个人把对方当仆人,他得到的就只是仆人;他把她当公主,他得到的就是公主。为家庭付出是一回事,可有哪个姑娘会甘心让自己的后半生只是成为仆人、保姆、老妈子?”
安琪也很赞同,还举例补充佐证了职业妇女是多么有必要,两位女权斗士相谈甚欢。
正谈得开心,曾少联牵着他家一身是泥的孩子过来了,薇安立刻化身欧巴桑,跑去车里拿替换的衣裳,碎碎念里饱含着身为孩奴的自觉和深情。
安琪家的大哥好不了多少,脸盘子上流出道道黑汗,一擦,成了个花猫脸,从鞋底上刮下来的泥足有两斤重。
到了要走的时候,几个孩子依依不舍。薇安也真诚邀安琪去家里玩,还在心里感慨,女孩子只要自尊自爱,不自我弃逐,迟早是会交好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