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饭
到了五月份,安琪那套游戏同人的画稿终于进入了收尾阶段,本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但以前的编辑小玉又去一个工作室上班了,鉴于她们以前的合作很愉快,但凡有儿童插画的活儿,她就派发到了安琪这里,倒让安琪比以前更忙了。
这期间,安琪把她连载的那些故事绘本发给了一些朋友和同事,其中包括林晓瑜,没想到林晓瑜看后非常感兴趣,还给安琪提了很多建议,比如加强故事性,叙事的节奏加快一些等等。
安琪抽时间认认真真作了修改,给林晓瑜发过去。过了一段时间,林晓瑜告诉她,她一个朋友的朋友是某幼教类杂志的主编,看上了这些故事,要跟她签约在杂志上连载。
前不久,林晓瑜在安琪的怂恿下,也想出去找份工作。但在家里的强烈反对下,只好不了了之。不过她近来也忙碌了很多,安琪好几次给她打过几次约吃饭,林晓瑜都说没空。有一回说是在一家寺庙禅修,另一回说是在外头做义工。安琪见她忙成这样,只得罢了。
漫画开始连载后,安琪顿时前所未有地忙,另外隔壁的房子也开始装修,虽说请了个装修公司,可毕竟是她要在里头住,很多细节也需要跟装修公司提前沟通。安琪只得再次辞了杂志社美编的活儿,就这样也还经常连晚饭都没有时间做,只好对付一顿算一顿,甚至哄另两位出去吃。
问题是郑东耘最近新添一个毛病,让他出去吃饭,就好象让他出去吃亏,脸上不情不愿,嘴里唠里唠叨。一回家就把安琪从电脑前赶起来,让她做饭去,还振振有辞说:“给我起来活动活动,你看你在电脑前呆一天了,你不累我看着累!”
安琪眼睛盯着电脑,满心不耐烦地说:“我不饿!我不吃!你们俩出去吃!”
郑东耘就又是嫌地沟油添加剂不卫生,又是嫌餐厅吵、不吵的餐厅又太远、不远又不吵的餐厅又很难吃,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安琪听得好气又好笑,问他:“那你以前怎么过的呢?”
某人面无愧色,振振有辞地答:“以前那不是没条件吗?”
后来他倒是想起安琪所说的,家务不患多寡而患不均这回事,自己了动手,在家下两碗光头面吃,可陈跃然不行啊,小胖子三天不见荤腥,能馋得连他亲娘都不认识。安琪只好按捺住性子,每顿饭就着冰箱里的东西弄点花样。
好在这世上有种菜叫懒人菜,比如蕃茄炒鸡蛋,杂蔬炒花饭等等,乃是家庭主妇们的救急宝典,只是如此这般对付了一星期之后,小胖子造反了。
有一天吃饭吃到一半,小胖子落落寡欢地跑去沙发上坐着。
安琪看看餐盘,还剩一多半,不由抱怨说:“我蒸了蛋羹,还煎了牛排,你对这样的晚餐还有什么不满意?”
小胖子拉腔捏调地说:“这回的牛排超~不好吃!再说,下雨天,牛排和荷包蛋更~配~哦。”
郑东耘吃着饭,心想小胖挺识货。这牛排是超市买来的速成品,放锅里煎一下就成,当然没有安琪花若干小时腌制的牛排味道好。然后就听安琪怒道:“少废话,给我滚过来吃完!”
小胖闻言,不紧不慢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地上一趴,利索地打了个滚儿。
安琪目瞪口呆,“你……你干嘛?……快给我滚起来!”
“我是在滚呀。”小胖子躺在地上,相当气定神闲。
郑东耘险些呛住,一通狂笑,就看见安琪抓狂地站起来,在屋子里转起了圈,“棍子呢?我的棍子你给我藏哪儿去了?”
小胖很识时务,一溜烟回到餐椅上,油嘴滑舌道:“大姐,哦不,大妹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打人的话,气质会跑光光哦!”
“谁是你大妹子!”安琪找不到撑衣杆,气势汹汹一掌拍在桌上,怒道:“十分钟之内不把饭吃完,就给我滚去墙角面壁思过!”
郑东耘路见不平,端着饭碗说:“斯文点!菜汤都震出来了!”
“就是!”小胖不知死活地附合:“姐,哦不,大妹子,你给我斯文点!”
眼看安琪已经面色狰狞,郑东耘赶紧一声断喝:“闭嘴!吃你的饭!”
安琪转身冲去书桌边,拿素描本啪啪抽桌子,出了一回气,又回头威胁:“这幅画稿没完成以前,谁要是敢来打扰我,别怪我六亲不认!让你们吃素一个月!”
整个世界这才清净了。两个男人在饭桌前,默默地吃完一顿悲惨的晚餐,双双决定用另外的方式补偿自己,于是抛弃那个头顶自带低气压的女人,外出开车兜风去了。
等回来的时候,饭桌上放着两碗鸡蛋甜酒酿,温度和甜度刚刚好,香得要命。酒酿是于杏阳做的,上回吃饭时带了些来,因为没时间煮,一直被安琪收在冰箱里。两个男人心满意足吃完宵夜,陈跃然尽释前嫌,觉得他姐,哦不,是他大妹子,仍然还是天底下最好最美的人。
月底的某一天,画稿的修改工作全面结束,安琪终于长出一口气,这才想到,应该去关心一下隔壁房子装修的进展了。
关于这房子的装修方案,郑东耘曾跟安琪简单商量过。因为前任房主也才刚装修过,两人都决定保留原来房屋的大部分硬装,只对部分不太合理的部分加以调整,至于软装风格,两人也意见相似,那就是简单就好,拒绝花哨。
房子如今已装好八成了,下午安琪进屋四处看了一圈后,觉得从窗帘到墙纸的颜色都十分眼熟,站客厅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这跟隔壁自己住的那小窝简直就如出一辙,想来郑总交代装修公司时,一定强调过照隔壁的风格来,结果完全成了隔壁房间的翻版。
不过细节还是有很大出入的。花色差不多的窗帘,摸到手里质地完全不同。当年安琪装房子,因为兜里没粮,很多时候照顾了自己的视角,在东西的品质方面就得让很大一步。如今这个缺憾,总算被不差钱的郑总弥补了。
本以为郑东耘会在新房间里为自己布置一间书房,没想到,他把多出来的那间客房布置成了儿童娱乐室。晚上郑东耘回来时,安琪对这件事提出了疑问,问他:“你的工作电脑,你的书和文件,打算放在哪里呢?”
郑东耘很不在意地指指现在的卧室,说:“我不需要带很多工作回家,到时候把那个房间腾出来给我。”
“那边房间又宽敞又明亮,用来当书房很好,干嘛改成儿童娱乐室?”
“让大哥有个房子收他的家当,不要再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说完问陈跃然,“是吧哥?到时候你的玩具会摆好吧?”
他哥立刻神气地说:“那还用说!我都六岁了!”
安琪想想,说:“不管你。我的工作室反正是不搬的,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吵!”
郑东耘没作声,心里却想,这个神经粗糙的女人!就是你工作室在这边,我才要过来的呀。
每天晚上,小胖子睡下后,安琪在工作台前忙她的事,郑东耘则拿一本书,或抱台电脑窝在沙发上。两人各自为政,互不打扰。可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另一盏台灯下的那个身影,听到不远处画笔传来的沙沙声,那么的静谧温馨,安琪这家伙究竟是不是女人?竟然没有感受到!
晚上外出散步时,一向干脆利落的郑总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连安琪都注意到了他的反感,瞥着他道:“到底有什么事?”
郑东耘沉默片刻,说:“明天我得去机场接个人。”
“哦。”安琪炯炯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是我的前女友。”看到安琪惊讶的神色,郑东耘忙又解释:“她从国外回来探亲,明天到w市。”
安琪默默点头,“好的,你去吧。”
郑东耘说:“我想,最好是你跟我一起去。”
安琪迟疑一下,道:“我去的话,不会让人感到尴尬吗?”
郑东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向来鲜少提及自己以往的感情生活,这次终于决定坦诚相告:“她姓何,叫何智慧。不知你有没有印象,以前我带你参加过一个慈善晚宴,里头一个姑娘叫何伶俐的,那是她妹妹。”
“嗯,”安琪点头,“我略微有点印象,好象长得还挺好看的。”
“我和智慧认识时,还在银行工作,后来才出来自己办公司,一开始她非常支持,可后来,我们越来越忙,经常加班加点,有时一星期甚至半个月都陪不了她,估计让她觉得自己很受忽略。再加上她一直计划移民,而我没法跟她一起出去。后来我们分手,她就出了国。不过,平时我们一直有联系,公司初创阶段,她投过资,算是云联最早的股东之一。”他转头看安琪,“你明白吧?于公于私,我都得去接她。我不知道你们女孩子碰到这种事会怎么想。可是我一点也不希望你为此而介意。”
安琪看着郑东耘,看到了他坚定又明亮的眼神,忽然就心安了,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笑了起来:“我怎么突然就觉得,我这很有点不劳而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