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chapter41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行吗？◎

南城冬日的夜晚,气温总是异常的低，寒风迎面吹过来，宛若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割的人皮破血流。

沈南嘉站在阳台边，抱着胳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风景。

宴淮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沈南嘉又瘦了,胳膊和腿都挂不住肉，外套松松垮垮地披在肩膀上,沉重得仿佛能把她压垮一样。

“这是这几年来,他们第一次留我住下。”

“当然，很大可能是沾了你的光。”

独属于沈南嘉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宴淮序将端着的粥放到柜子上,最后在她身旁站定。

他没接话,但偏头看她的神情中带着些要她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其实,我以前总搞不懂,为什么一母同胞,我和沈北星都是他们的孩子，得到的爱却完全不同。”

“高中的时候,我还偷偷去做过亲子鉴定,想着我是不是被抱错的,如果是，那我就能离开这里去找我亲生父母,说不定他们会疼我。”

“可鉴定结果却像一个巴掌,直接把我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打破了。”

“当时我就在想,原来真的就只是在他们的认知里,沈北星做什么都可以，而沈南嘉做什么都是错的。”

“是真的没有其他别的原因。”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淡，也没有什么起伏，作为一个演员，可以说是相当不称职，但不知为何，却总能让人感同身受地察觉到那丝藏于平静之下的悲伤。

宴淮序喉腔里似是堵了一块湿棉花，濒临窒息的感觉让他脑子都跟着发懵，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他想伸手抱抱她，却被她不动声色地给拉开了距离。

明明眼眶都红了，里头泛着光，她唇角却还是弯着的。

“宴淮序。”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行吗？不然我真以为我是天底下最倒霉的可怜虫呢。”

宴淮序心口像是被划了一刀，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偏偏始作俑者还在强颜欢笑。

沈南嘉被他眸底的暗涌烫了一下，急忙垂眸去摸眼角，没摸到湿意使她稍稍松了口气。

男人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本就泛着疼的胸腔又被人狠狠掐了一下，酸涩鼓胀得厉害。

她以前也是这样，有什么事儿向来都自己憋着，从不肯向他寻求一丝帮助，哪怕安慰也不行。

沈南嘉转身倚着阳台的栏杆，后背被积雪洇湿一片，她也没管。

“其实通过今天这件事，我好像明白了一些。”

“沈建安和邱颖喜欢沈北星，并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因为她和我一样的身份。”

对于她直呼自己父母大名的行为，宴淮序毫不意外，甚至觉得本该如此。

这对夫妻哪一个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

他不在的这几年，他们对沈南嘉的所作所为，光是听程临说就足以令他感到后怕。

“他们一直都想生个儿子，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

“医生检查出邱颖怀的是龙凤胎的时候，沈建安很高兴，邱颖也满心欢喜地以为她的婚姻和爱情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可惜，第一个孩子是女儿，第二个依旧是女儿。”

“家里的阿姨以为我年纪小不懂事，说这些事儿时从来没个避讳，于是我很小就知道我是不受期待的那个。”

“听说沈建安和邱颖还去医院闹了一场。”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不无讽刺道，“要是医生没检查错，说不定我就出生不了了。”

两个女儿一起打掉，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后来，被他们被所谓的亲戚拿来和沈北星做比较久了，我就天真地以为真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才得不到他们的喜欢。”

“原来，都不是啊。”

沈南嘉将目光从不远处收回来，垂眸瞥到自己身上的衣服时，她忽然对着宴淮序勾了下唇，用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穿黑色吗？”

不等宴淮序回答，她又喃喃道:“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黑色。”

“外婆去世的那天，沈建安和邱颖带着沈北星去参加宴会，家里就我一个人。”

“他们没回来，直到办丧事那天才命司机将我带过去。”

“没有人跟我说要去哪儿，我也没问。”就算问了也没意义，她在心底补充。

“直到到了墓园，我才意识到事情不对。”

一阵冷风吹过来，沈南嘉缩了缩脖子，将自己又抱紧了些，才勉强感受到一丝温暖。

“邱颖应该是很伤心的吧，毕竟死的是她妈妈，所以看到我穿着颜色鲜艳的碎花裙子过去，她什么也没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直接给了我一巴掌，让我滚。”

那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沈南嘉不过十岁的小孩，根本受不住，直接一个趔趄从小山坡上滚了下去。

眼泪不受控地往下坠，怎么擦也擦不完，脸颊似乎又开始幻痛，她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直到一个宽阔的怀抱将她包围住，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帮她擦泪。

“我没想哭的，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