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技重施(四)
故技重施(四)
楚寻欢见慕岩离开了,正要走,慕霄那双无神的眼又顿时擡了起来:“楚寻欢。”
他顿步回望:“三殿下还有何吩咐?”
“那片衣角……是真是假?”慕霄认真地看着他。
楚寻欢淡然解释:“三殿下尽可放心,悦妃的陵墓无人敢侵扰。”
“你……”慕霄瞬间想明白了,自嘲般一笑,“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吧?华洵还是我兄长的少师时,我兄长没那么厉害的。”
“……”
慕霄越想脑子越是清楚,他疯了一般碎碎念道起来:“自从你来了……自从你不老老实实呆在仙界了,一切都变了,一切都变了……你杀了华洵,代他为师,好左右我兄长的决策……一步一步,精心策划,利用巧竹,利用韩松画的画,激我去了武斗宗,与那群废物比武!趁他们势弱,喊人一起上山来清剿武斗宗!然后又用国师之名诱金麟子过来,借机废了万鬼门!若不是那片你伪造的衣角,我不会发疯,我断不会与金麟子自相残杀……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你玩弄人心……你操控人心……你好可怕,你好可怕啊!”
楚寻欢的眼底沉着幽暗的光,他反问:“可怕?据我所知,悦妃盛宠时,也曾在后宫之中飞扬跋扈,连皇后都要看她的脸色,而仗着悦妃盛宠不断的你,得势之后,更是不把几个兄弟放在眼里,每年春宴狩猎之时,为了凸显自己的骑术射术,都要暗中谋害几个皇子受伤,如今这宫里,能担国之重任的也就剩下大皇子了,其他的……呵,都被你害得毫无权势了吧。”
“……”
“要说可怕,三殿下略胜我一筹,只不过不凑巧,我帮了大殿下而已,你再多些心计权术,将你皇兄搞死就可掌权天下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
慕霄突然纵声大笑起来,笑得猖狂邪恶,笑得浑身发颤,腹肌发酸,就在这时,他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狠戾,从腰侧翻出来一把匕首,狠狠地欲要捅向自己,楚寻欢眼疾手快,快步冲过去,一掌将匕首打飞在地。
慕霄愣神,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没再起身。
楚寻欢绕过他把匕首捡了起来挂在自己腰间,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兵无常势,水无常形,人亦不可能盛势不衰,如今你已败,大殿下念及手足之情留你一命,余生便好好在此地反省吧。”
慕霄双眼无神,情绪平静了下来,他自嘲一笑:“人不就是这样么,一朝得势,便欺凌弱小……呵,你楚寻欢所为何求?之前默默无闻,不愿踏入红尘,现在依仗我兄长难道想当仙界盟主么?”
楚寻欢没说话。
慕霄继续道:“楚寻欢,我很好奇,若是你得势了,你会怎样,会不会像我一样欺负那些不如你的人,从而获得巨大无比的快感!”
楚寻欢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暗器,确认只有这一把匕首以后,掸了掸身上的尘灰,起身对他道:“三殿下,人被赋予了权利之后,更应该尽天下之责,懂得约束自我,而不是像你这般,肆意妄为,欺凌弱小。”
慕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逆光之下,男人清秀的面庞似有若无,五官也溶在日光之中,看不清晰。
楚寻欢跨入门外,消失在日光里。
之后,卫秋得令,清理秘宅内的所有尸体,并回朝禀告镇鬼司出函造册,宣今日之事于众,但关于慕霄一事,对外宣称三皇子在被朝廷追捕的过程中不幸坠崖而亡。
震惊两界的大消息传遍各方,万鬼门竟然一夜之间潦倒颓败,墨不诩收到山门弟子来报的时候,面露惊愕,没想到,小徒弟说是一日两听到此消息,便真是如此。
据说,万鬼门因诸多年来分赃不均早有内乱,金麟子还在的时候,局势还能控住,但人死灯灭,各堂主为了新门主之位斗得你死我活,再加上此前多行不义必自毙,众江湖正派听说金麟子已亡,前来声讨万鬼门余下残党,有的为了报仇,有的为了趁火打劫混个名声,不过一夜间,万鬼门尽怠消亡。
这下子仙界的其他宗门开始合计了起来,之前仙界盟主虽然悬而未定,但都下意识地以凌云榜榜首为基准,韩□□,下一个榜首之位还未定。最有威望的墨不诩拒绝了此职几十余年,众门派就没再盛情邀请他,这目光自然就落在了墨不诩的徒弟上,听说大弟子宣云洲离开了师门,早已匿于江湖,二弟子之前毫无建树又整日闲散度日,虽是曦照城除掉月离人一事有所参与,但好像本人并无此意,这样一来,众人就把目光紧紧锁定在了最小的徒弟楚寻欢身上。
之前,此人因为替大颖造兵器一事,本就声名大噪,之后龙吟镇、沧澜城、曦照城等事迹辉煌,实乃两界功臣,听说连太子都礼让他三分。近日,凡界的不少商行也对他恭敬有加,于是,不少门派宗主,也懂得凡界那套见风使舵,忙着备上重礼,以各种缘由开始往偃门送。
都说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楚寻欢这一出了名,众多学子自然是慕名而来,都想来山中拜师学艺,每日,跪求拜在楚寻欢门下的弟子都能从山门一直排到山脚下,不过……楚寻欢现在收新徒弟是要看三个徒弟的脸色的……但凡有一个人不同意,他都不敢收……
三个崽儿与他患难与共,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楚寻欢都感觉他们仨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不可能不尊重他们。
于是,收弟子一事暂且交给了之前代他在偃门学堂里授课的夫子。
所以,这几日,随着武斗宗和万鬼门接连倒下,各路人马快把偃门门前的山石都踩碎了。
门内弟子欢呼雀跃,没想到沉寂十年的偃门,重焕新生!
偃门扩招,山上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楚寻欢就更是忙上加忙,整日累得人一趴在案几上就能睡着。
此时,他正在工坊里睡得昏天黑地,手背上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顶他,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起身,然后元宝就趁机钻进了他怀里,在他怀里呜呜叫着。
楚寻欢抱了抱元宝,摸了摸它的头,见它湿漉漉的眼睛心疼道:“想主人了吧?他过些日子就回来了。”
元宝听得懂,嗷呜一声,自己出去玩了。
这会儿,有弟子来报说灵药宗的人来了,偃门与灵药宗一向交好,门内很多神仙药膏都是从灵药宗那里低价购入的,老实说,登门送礼什么的,完全没必要,因为霍百草的原因,楚寻欢对灵药宗自然更上心一些,就对弟子道:“我亲自去见。”
弟子一笑:“楚长老,是霍长老来了,我寻思着应该是一些私事,并非送礼。”
“快速速让他进我殿中。”
私事就更不能怠慢了。
他和霍百草二人在殿内坐下品茶,他俩现在熟得像亲兄弟似的,基本上可以做到无话不谈,虽然之前夜子修和他说当年的幕后之人与霍百草相似,但是凭借他和霍百草相处那么久,种种行为来判断,他觉得霍百草不像心术不正之人。
楚寻欢开门见山问:“霍兄找我来何事?”
霍百草今日来虽然没带什么礼品,但确实是登门道谢来的:“之前万鬼门经常以各种借口上灵药宗来抢药,大部分还是逸品,幸好你暗中相助,如今万鬼门的金麟子死了,宗门已灭,倒是给灵药
里拼了命爬出来的,他乌发凌乱,双目浑浊,脸上全是凸起的深色暗筋,抓住他的那只手上皮肤溃烂,长了密密麻麻的血泡,鲜血开始从破皮处汩汩而流,那些血液仔细一看竟然是黑色的!
三人看了这一幕,都面露震惊,心中惊跳了一下。
“喂……你。”楚寻欢刚要伸手,很快被离着他稍近的桑梓言一把拉了回去。
桑梓言拧眉慎重道:“别碰他,小心传染。”
连一向不怎么正经的谢初昀此刻也谨慎肃然道:“这血液的颜色分明是有毒的,搞不好真能传染,你不要碰。”
说话间,再一看那人,竟然整个眼球都布满了鲜血,面上的皮肤像是干涸皲裂的大地,慢慢溃烂流血,有些地方又长出了血泡,格外瘆人,别说是不知道是谁了,连他的五官都开始模糊扭曲,根本辨认不出口鼻在哪。
楚寻欢瞠目结舌地俯身看着,脑海里细细回想书里到底有没有这一段,就在这时,那人的脸五官慢慢扭曲了一会儿后,忽然整个人拔地而起,四肢扭曲着冲着他飞扑过来,嘴上呜呜嗷嗷,不知所云地乱叫着,形同丧尸:“啊……呜啊……”
“小心!”桑梓言目光一狠,已经擡剑一下子刺穿了那人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