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苏霓儿做好了被陆卫青拒绝的准备。
他既然明着不听从殷娘的安排,自是有他的道理。
要么他真的有腾不开身的事,要么就是不想同她一起。
甭管哪种缘由,她能做的就是尽到自个的本分,当着殷娘的面拉他一同去佛恩寺。
至于他去不去,她完全不在乎。
出乎意料的,陆卫青竟备了马车在府外等她。
他站在府外的檐下,着一席月牙色的袍子,廊下的金辉正好,洒在他高大俊朗的身形上,火一般的灼目。
他没有背那把骇人的黑色砍刀,亦没有戴墨绿色的玉扳指,简单素洁的衣着让他少了几分霸道的凌厉,多了几分淡雅的温润。
他撑开一把绘着江南风情的油纸伞,在她迈上台阶的那一刻,斜过她的头顶,挡住她身后灼灼的烈日。
盛夏的日头辣得很,便是距离午时尚早,金辉也刺得人睁不开眼。
没了帷帽的遮挡,苏霓儿的娇嫩容颜在明晃晃的日辉下,显得过分白皙。
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她有片刻的迟疑。
她想不通为何他转变这么快,明明昨晚还冷淡得出奇。
斜一眼大门口站着的殷娘,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颤巍巍地攀上他举着油纸伞的小臂,隔着衣物,未曾触及他的肌肤,他却顺势揽过她,将她亲i昵地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僵硬得厉害,他却怡然自得,不疾不徐地提醒她注意脚下的台阶。
她拧眉望着他,他便笑着,神色温雅,不复昨日的疏离。
苏霓儿:“你不是有事么?”
陆卫青修长的指撩开车帘,待她进入马车后,才将油纸伞交于清袂。
他撩开冗长的衣摆,坐到她的正对面。
马车徐徐前行,穿过喧嚣的闹市。
他隐在窗边的阴影里,斜靠在窗棱上,斜了一眼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潮,多是往佛恩寺的方向赶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轻指长桌上放着的瓜果。
“吃点,消暑的。”
许是昨晚一整宿没有合眼,他眼睑下的青筋明显,琥珀色眸底隐隐有红色的血丝。
他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垂下根根分明的长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霓儿:“你若是困,可以在车上休息,不用陪我。”
事实上,是苏霓儿不愿同他一起去拜菩萨。
在菩萨面前说什么?
说求您了,别让我和他在一起?别看我俩挺好,其实都是装的呢?
没他在,她反而自在许多。
陆卫青懒懒地掀了眼皮,望向她:“好。”
清冷听不出情绪的语调、漠不关心的态度,才是他眼下该有的表现。
苏霓儿长吁一口气,悬了一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下。
一路无话。
索性佛恩寺距离陆府算不得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到了佛恩寺,马车尚未停稳,苏霓儿便唤了青衣,往人多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在她下马车的刹那,陆卫青悠地睁开眼,一反马车里的疲态,眸底犀利的精光乍现。
隔着拥挤的人潮,他坐在马车里,透过雕花的车窗,密切地注视着她。
*
今日是佛恩寺每月的礼佛日,人来人往,好生热闹。
寺庙门口,数不清的小摊小贩尽情地吆喝。
有卖香烛的,有卖草帽的,有卖肉串的......还有凭着手艺给香客们写悼念词的。
青衣晃着苏霓儿的袖摆:“小姐,那边有卖糖人的,好多人排队呢!”
苏霓儿笑:“给你买一个?”
青衣使劲点头,主仆两人便排到了队伍的最后方,长长的一串,比卖香烛的队伍还要长。苏霓儿也不急,反正都出来了,何时回府不紧要。
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个衣着朴素的少年,背影宽厚、身量高大,后颈处的皮肤黝黑。
少年一直低着头,把玩着手里的铜钱,无聊的时候也不说话,吹个口哨,将手里的铜钱抛上又落下,很是自在。
就快排到苏霓儿了。
卖糖人的老板晃了晃瓷碗里所剩不多的姜糖,对苏霓儿以及后头的客主们说。
“对不住了啊,今日准备的少了。这位小哥是最后一份,后面的就不用排队了,改日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