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追妻一
陆卫青在乱葬岗寻了整整三日,近乎徒手把乱葬岗翻了个遍,甚至派人把方圆数公里内的杂草堆拨开,看看有没有被野狗吃剩的骨头。
若是遇上新鲜的、带着血渍的腿骨或是臂骨,他会伏在泥泞的雨地里,颤抖着鲜血淋漓的双手,一寸又一寸比骨头的长度。
近乎疯魔的执着和数日的不眠不休,极度虚脱的他累倒了,也没找到苏霓儿的尸身。
累倒的陆卫青被禁卫军抬回皇宫,醒来已是七日后。
岁月不会因为谁的离去而停滞,朝堂之事更不会因为“皇上抱恙”耽搁半日。
尚未举行的登基事宜草草结束,即便陆卫青不到场,也能“千呼百应的礼成”。
陆卫青正式成为新帝。
殷娘携陆府的家丁择日搬入皇宫。
殷娘贵为太后,住在仁寿宫;陆卫青则住在养心殿。
登基后的陆卫青似乎活过来了,似乎精神了,似乎忘记了曾一度让他癫狂的“皇太孙妃”。
他勤于政事,天不亮就起,处理完朝政又马不停蹄赶往宫外体察民情,时常忙至夜深才回宫,甚至整宿整宿不合眼,在承干殿批阅奏折。
百官说他是民之福,百姓赞他心系天下。
只有近侍清袂和宿期会望着他忙碌且淡漠的背影,急得直叹气,然后转身就跑,跑到宫人看不见的地方,将手中的佩剑狠狠刺入宫墙。
他真的太忙了。
忙到来不及休憩、来不及用膳、来不及在意日渐消瘦的身子。
他迷恋上了饮酒。
只要闲下来,他会手持一壶桃花酿,独自一人去往空荡荡的景阳宫。
他会静静地站在院子里,一句话不说,看无人打理的杂草疯长至他的半腰、看墙头繁盛的蔷薇花在秋日下日渐凋零。
若是遇上一只呱噪的蛐蛐或是树上冲着他叽叽喳喳的雀儿,他能凝视许久。
幽邃的眸不知晕着什么情愫,时而是少年的懵懂,时而是历尽千帆的怅然,望着望着便笑了。
笑了,便仓皇地转身,逃似地离去。
离去,也只是投入繁忙的政事当中。
这日,承干殿上,百官齐聚,国辅大人提出后宫不可长期虚设,绵延子嗣乃国之重任。
龙椅上的陆卫青懒懒地抬眸。
昨晚没合眼,现下他有些困倦了,听闻国辅大人的话,犀利的视线轻飘飘地一瞥。
“依先生之见,学生当如何?”
被问话的国辅大人倒不吭声了,安静地站在最前排的左侧,气定神闲地等着什么。
几位老臣适时地站出来,提议——“国辅大人府上的陈木莲小姐端庄有礼,又是跟皇上一块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实乃皇后的最佳人选。”
陆卫青好看的桃花眼微眯着,用一种狭长又不确定的语调问起。
“......陈木莲?”
几位老臣:“正是!”
陆卫青唇侧的笑意更大,深邃眸光扫过殿内的诸位臣子,“众爱卿怎么看?”
起初只是部分老臣和国辅大人的拥戴者表示附议,观望的人见形势不对,不得不加入“附议”的行列。
——“臣附议!”“臣也附议!”
陆卫青琥珀色的眸闪过瘆人的寒芒,却是一瞬,很快被他掩下。
他的语气冰冷,一如他矜骄的眉宇和冷淡的神色,叫人猜不透他此刻心底的想法。
“此事重大,容朕先和无上皇、太后商量再做决定。”
无上皇指的是陆卫青的皇爷爷,虽已退位不问政事,却尤为关心孙子的人生大事。
不多时,朝会散去,百官纷纷向陈国辅表示庆和。
消息传到仁寿宫的时候,太后殷娘气得不轻。
殷娘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桌案上。
——“我缨儿五七刚过,那老贼就想让他女儿取而代之,简直可恶!”
“说到底,不过想更加方便操控我儿罢了!实在卑鄙!”
殷娘越想越气,越想心口越疼,恨不能立即找个相熟的人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她给何妈妈使了个眼色。
何妈妈当即说太后疲乏了,要休憩休憩,让伺候的婢女都下去,等到大殿内再无外人时,走到一面壁柜前,旋转一个不起眼的小青花瓷瓶。
壁柜就在仁寿宫的大殿前厅,高高的一面,奢华又典雅,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瓷瓶。
有些瓷瓶上插着当季绚烂的花儿,是宫女们晨间踏着露水踩来的。
秋风拂过,满殿的清雅花香。
若是不细看,不会发现壁柜的后方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