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哄你
◎我听听你怎样哄。◎
所有人的高考日,或许都会存在那么一两个挥之不去,经久难忘的记忆点。
和诸多毕业生一样,桑虞提前给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设想过千万篇章。
要呼朋唤友通宵达旦,要酣畅淋漓地挥霍庆祝,要尝一次烈酒,试一回泡吧。
还要……和喜欢的人告白。
桑虞冒出这个念头,是在高考前两个月,但始终犹疑不定。
她真正下定决心,是在考完最后一门英语,彻底松掉紧绷了十来年的苦学神经,欢欣地往校门走,遥遥望见沈亦淮身穿一尘不染的白色衬衫,怀抱一大束鲜花,等在外面。
人海浩荡,他也很快看见了她,双眼微微弯起,温煦笑意盛过了仲夏的烈烈骄阳。
桑虞不自觉放缓了脚步,她想在高中纯粹喜欢着一个人,总要在这个特殊阶段的尾端,在彼此之间留下一个标点符号吧。
至于是未完待续的逗号,还是至此终结的句号,都需要勇敢地往前迈出一步,才能见分晓。
那天晚上有班主任早就预计好的散伙饭,桑虞要和同学们赶去商业街的一家火锅店,不能和沈亦淮待太久。
就是在那段时间,她翻出了纸和笔,借口躲去犄角旮旯写了一封简单的信。
确切来说,是一封情书。
虽然她做出了决断,但摸不准沈亦淮的心思,又是生平初次和对方表露青涩心事,担心自己当面说,会紧张到结巴。
好在那天沈亦淮是从大学过来的,背了书包,桑虞便把信偷偷塞进了他包里。
分别时,她红着脸暗示他快看书包。
桑虞在信里说,假如他读完了,对她也有超乎同门师兄妹的意思,便去老地方找她。
因此在散伙饭上,桑虞和同学们喝过一轮饮料,敬过几位恩师,就先行一步,打车重返学校。
去了她和沈亦淮熟悉的老地方——舞蹈室。
学校艺考生不在少数,但走舞蹈方向的少之又少,这间配置齐全的舞蹈室,没人和桑虞抢,老师特意给她的钥匙还在手中。
沈亦淮曾经在这里为她激动叙述了《枝上春》尾章的新奇想法,陪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排练。
两人在这里约定将来要进一个舞团,许下有朝一日要带领古典舞走出国门,登上国际舞台的梦想。
桑虞对那个炎炎夏日的印象太深刻了,她忐忑地待在空无一人的舞蹈室,心中乱蹦的小鹿能把胸腔撞出裂缝。
她坐立难安,趴去了窗边,定定地眺望远方。
那天的黄昏都在为他们欢庆高考结束添妆加彩,炽热的醒目火红镶嵌在天边云海,迟迟不落。
才考完的毕业生全在外面疯狂,又正值端午假期,高一高二会推迟一天返校,四下的动静只有燥热的夏风吹响帘布。
桑虞等了好久,久到日头完全归西,夜幕劈天盖地,沈亦淮依旧没有出现。
她在窗边吹着明显转凉的晚风,俯瞰灯火星点的蜿蜒路径,怀疑这座偌大的,独独剩了她一个人。
亢奋跳动在胸腔的小鹿被磨得没了脾气,疲软失望地蜷缩到角落。
更晚一些,巡逻全校的保安望见楼上窗户泄露的光,用喇叭喊:“上面还有同学啊?快下来了,到时间关大楼的门了。”
桑虞不得不接受沈亦淮不会再来的现实,关好电灯和门窗,走下了楼。
保安叔叔关完这栋楼,去了别的地方,校园依旧出奇的静谧,偶尔有几声聒噪的蝉鸣。
但桑虞绕到一个岔路口,晃见前方几十米的高三教学楼走出了一个男生。
高考不用穿校服,他黑衣黑裤,背影高瘦单薄,踩过昏黄发暗的路灯光斑,踽踽独行。
桑虞瞧着眼熟,停下来仔细辨别,是同班同学岑野。
他也提前离席了散伙饭,独自回了学校。
桑虞自身心绪不佳,和他也不熟,不打算追过去打招呼,一直不徐不疾,轻手轻脚地落后了他一定距离。
少年形单影只,孤傲地往前大跨步,没有回过一次头,自然没有发现她。
他经过校门保安处,应该有相熟的保安,嗓门嘹亮地问:“没等到啊?”
岑野反应极淡,似乎点了下头。
桑虞当时在后方想,原来在这一天这一刻煎熬等待的,不止她一个。
不知道他等的人是谁,是不是同样为了了愿青春。
与当年截然不同的是,现下的岑野走出去一段路,猝然转过了头。
他于阴沉处披星戴月,八成是意外她竟然还杵在原地,乌黑眸子疑惑地盯了盯她。
桑虞被看得发怵,心慌忙乱地跑进了小区。
她回到家,咕咕喝了半杯水,仍然无法放心赵秀珍,拨通了桑家胜的电话。
“爸爸,妈妈睡着了吗?”桑虞问。
桑家胜小声地回:“睡着了,我去书房。”
桑虞听他走动了一截路,传来微弱的关门声,再度开口:“妈妈最近化疗是不是特别难受?”
桑家胜叹息道:“化疗嘛,哪有不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