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同屋
◎如果有下次,至少把我拉上床。◎
他素来清朗干净,声量不低的嗓音,在回这两句时,口中仿佛含了一块糖,略有朦胧,略有压低。
反之,显得暧昧不明,显得缱绻旖旎。
尾调的余音难绝,不着痕迹地冲散室内空调制造的凉爽。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燥热与荒唐。
桑虞看似澄澈见底,实则混沌不堪的双目再一次瞪大,瞧着悬在上方的俊俏男人,瞧着他黝黑发亮的眼中只有一个渺小的自己。
她困惑不已地扑闪眼睫,缓缓笑开,眉目灿烂得浑若不谙世事的孩童:“你也喝醉了。”
岑野目色炯炯地直视她:“你觉得我像喝醉了吗?”
“像啊。”暂时活成了单细胞生物的桑虞一门心思认定,“你都说喜欢我了,你怎么可能喜欢我?还说只喜欢我,你知道只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
岑野不假思索:“废话,我当然知道。”
只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么多年,他见万人,万人非她,便固步自封,不见一人。
桑虞和他的聊天似乎仅仅是机械的,没听进去分毫,她松开了他的手,翻一个身,拉下多余的枕头抱。
岑野看着她又快进入安睡状态,没奈何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腿,站直身子,打算再给她盖好被子时,她扔开了枕头,嫌弃地咕哝:“不是这个。”
“什么不是?”岑野好脾气地问。
桑虞嗖地坐起身:“我的雪龙。”
岑野没听明白:“什么龙?”
“我的娃娃,没有它我睡不着。”桑虞作势要下床,回十二楼的房间。
岑野仔细想了想,之前在从锦城回南城的飞机上,帮她抱过一个白色的恐龙玩偶。
“小醉鬼,你乖乖躺好,我下去给你拿。”他按着她的肩膀,让她躺下去。
桑虞倒是照做了,不过嘀咕不断:“我没醉,是你醉了,还醉得很厉害,神志不清了。”
岑野:“……”
他无奈一笑,走回客厅,拿上她搁置在茶几的房卡。
搭乘电梯到达十二楼,沈亦淮还坚守在原地,颓靡地,失神地跌坐在桑虞的房门外。
岑野鄙夷地撇了下嘴,打算直接无视。
沈亦淮却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用怪异的眼神审视他:“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你了。”
岑野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准备用房卡刷开门锁。
沈亦淮反反复复地扫视他,搜寻久远过去中,刻意被忽视打压的片段:“《枝上春》最后一节的编排灵感,是你提醒我的。”
岑野把房卡贴向门锁,啪嗒一声的锁芯转动不刺耳,却似刺激到了某段尘封的往事。
他第一回得知桑虞在为比赛舞蹈的编排犯愁,是在舞蹈室外面,偷听到她和舞蹈老师的对话。
而第一回了解她编舞的具体方向,是她和沈亦淮的交谈。
那是一个再普通平凡不过的春末,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同学们一窝蜂地冲出教室,为了抢食堂二楼的招牌小炒,为了苦哈哈的晚自习积蓄体力。
位于三排的桑虞实属成了异类,久久坐定不动,好像在写卷子,全然不知道饿。
同样磨叽,落后众人的同桌女生起身喊她:“别写了,一起去食堂啊,填肚子要紧。”
“你去吧,我等人。”桑虞柔和地拒绝。
“呦呦呦,等谁啊?”女生起哄:“不会又是你那个长得很斯文很好看的师兄吧?”
桑虞应该是羞涩,埋低脑袋,用手去推她:“很晚了,你再不去食堂,会吃不上饭的。”
女生才止住调侃,一溜烟地跑出了教室。
岑野那个时候已经按照月考成绩,调去了倒数第二排,闻此也不着急去吃饭,留在座位上,拿出纸笔,手写新故事的开头。
没两分钟,教室进来一个身穿白色衬衫的男人。
他不止一次在这种空闲时间来找桑虞,轻车熟路,径直走向她的位置,坐她同桌的椅子。
果然是那个女生猜测的,她的师兄。
沈亦淮给桑虞带了吃食,两人一面吃,一面谈笑风生。
彼此中间间隔三四排,他们的谈话声有意放低,理应听不清楚,但别无旁人的教室过于静谧,岑野依据入耳的只言片语,大致勾勒出了事情的原委。
他悄无声息地挺直脊骨,靠上椅背,一支廉价的圆珠笔在两只手上来回翻转。
他沉默地凝视前方画面,衣着整洁蓝白校服,高扎长马尾的女生坐在混合清风的盛大日落中,稍稍偏着脑袋,侧脸曲线圆润顺滑,奶白色的肌肤经过霞光斜照,极具通透感。
她的话比和其他人相处,密集得多:“我这次真的不会听老师的,这支舞要是只编到月季花盛开的话,就俗气了,和其他的有什么区别?”
“如果再想不出来更好的编舞方案,我宁愿不去参赛了。”
“我知道这个比赛很重要,所以我不想敷衍,不想将就。”
岑野不动声色地放下笔,拿起桌角的气泡水,破天荒地,慢条斯理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