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能得张淑宁的邀请,出游去京郊温泉庄子一段时日,对明虞来说简直是个意外之喜。
这些日子她确实在忙案子的同时很努力地在攻略张淑宁,但明虞也清楚,对方身为太傅夫人,见过的想要讨好她的人肯定如过江之鲫一般多。
明虞虽然自问在和人相处这方面是有些技巧和水平的,但就算是前生她也没接触过张淑宁这个级别的人啊!让她说自己的情商吊打所有人力拔头筹得到张淑宁的头号喜爱?那明虞确实没有这个自信。
更不提她的身份是一大劣势了。
所以和张淑宁相处时,明虞更多还是采取比较保守的策略,并不过多上门,但只要出现在张淑宁面前,便必定保持自己的最佳风貌。
也正是因此,当张淑宁向她发出这样的邀请时,明虞差点高兴得原地跳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啊!她也有熬出头的这一天!!
张淑宁来邀请她时并没有避着旁人,是以那日明虞在镇武侯府中着实风光了一把——毕竟能搭上当朝太傅夫人,这焉能不叫人惊叹?
更遑论这次去温泉庄子调养,温夫人她只额外邀请了明虞一人啊!!
明虞当天就收拾好了行李,因为太兴奋晚上差点没睡着,至于什么饶以云转告她高经纬才刚刚落网不久,京城怕是还不够太平,最好还是留在镇武侯府里少出门等等内容,明虞直接全都抛在了脑后。
而在温泉庄子的这几天,明虞也玩得非常快乐:这温泉庄子在京郊山中,气温较之城里要低上不少,所以虽然如今季节是盛夏,但在庄子里却正适合来泡温泉。
张淑宁身体不大好,来这处庄子是以疗养为主,并不拘着明虞去各处,不过明虞却不会因此真的撒了欢儿地到处去玩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陪在张淑宁的身边,也不用做太多,只陪着张淑宁说话,逗趣解闷儿就行了。
张淑宁也未尝不知明虞此举有故意亲近的意思,但须知,要陪在一个人身边逗趣说话不难,难的是要一直坚持下去还不露出一丝不耐烦来。
不巧,这正是明虞所擅长的。
所以一趟温泉之行下来,明虞和张淑宁的关系又拉近了许多,待得她们准备从庄子上返程时,明虞已经可以和张淑宁同乘一辆马车了。
这京郊的庄子离京城算不上太远,骑马的话一日即可往返,只是明虞他们坐的是马车,张淑宁自己又身体不好,马车行进更是以稳为主,而不会追求速度,她们来时花了两天时间,返程时是下山,速度要快上一些,但估计也要一天多些。
更不巧的是马车走到半路,天公不作美,突然下起暴雨来。
“怎么办,夫人?”宗嬷嬷的声音隔着瓢泼的大雨声传进马车,“前面的路已经被水淹了,马车怕是不好趟过去。”
最要命的是他们现在正好走至半路,这雨还这样大,根本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雨水不间断打在马车车厢上,那声音听得让人着实心慌。张淑宁叹了口气,问:“咱们现在走到哪儿了?附近可有什么歇脚的客栈?”
宗嬷嬷想了一想:“歇脚的客栈倒是有,只是都得走至少小半个时辰,若说离此处最近的可歇脚的地方……”
她犹疑半瞬后道:“怕是长公主的庙宇了。”
明虞本来坐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闻言却是耳朵一支棱——长公主的庙宇?
上次她听说长公主这个名号,还是高经纬刚刚落马,镇武侯府里小妾们聊天时提到,说长公主在十几年前被当年的云朝世家逼杀,却不想,这长公主还有庙宇?
张淑宁闻言也是一顿,而后便道:“那便去长公主庙吧。”
她语气温和中似又有一丝怀念:“长公主殿下是个宽和慈柔的人,我们借她庙宇避一避雨,想来她也不会介意的。”
大半刻钟之后,她们的马车便停在一座庙宇之外。
这庙宇造型极为气派,粗略一看,似乎也有人隔三差五地来打扫,只是空荡荡的殿厅里泛着股冷清,似乎平时的香火并不旺盛。
明虞等人进来后,宗嬷嬷、小翠这些人便先去看里面有没有空置的可以休息的地方,顺便整理整理,而张淑宁则未和她们一起,而是去了正殿,见到庙宇中央那座女子塑像,她闭上眼拜了拜,又褪下手上一串珠链,算作贡品。
明虞跟着张淑宁,见张淑宁拜长公主,她自然也做出副很恭敬的姿势,连抬眼去看那女子塑像长什么样都不大敢。
等张淑宁起身以后,她才露出好奇的样子问道:“温夫人,您见过长公主吗?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啊?”
张淑宁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但随即想起来明虞并不是京城人士,且长公主去世已经有近二十年之久,这孩子那时候说不定都还没出生,不知道似乎还挺正常。
她是个很和气的人,是以也不生气,而是摇了摇头说:“事实上,我并没有见过长公主本人。”
明虞闻言一愣。
没见过,那怎么对方表现得如此恭敬?
张淑宁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笑道:“长公主殿下,是一个很值得尊敬的人。”
***
若要说起这位长公主,则必然会涉及到云朝的历史。
云朝国祚绵延三百年,如今国力虽然昌盛,但中间却并不是没有衰微的时期——自百年前起,云朝皇室便日渐衰落,帝王荒淫无道,内政惨淡,外则有藩国势力崛起,更不提周遭那些虎视眈眈的小国,随时准备撕下云朝一块肉来了。
然而大概也是云朝命不该绝,当它走到败亡边际,连本有的国土都丢了近三分之一时,新继位的元定帝宋尧——便是先帝,却是个如汉光武帝般的绝世人物。
不说别的,光是他以“元定”为年号,便可看得出来这位帝王的野心。
他一方面拉拢世家,重新整合云朝政局,一方面鼓励民生,休养生息的同时积极备兵,以期进军北上,收回云朝的失地。
平心而论,元定帝确实做得极为不错,短短十几年时间,云朝内政的格局便被他重塑,原本腐败的民生也回转安稳,一个濒死的王朝竟已然有了回春之象。
可以想象,若这位中兴之主能够执政三十年、四十年,整个云朝又会是怎样一副海清河晏的景象。
然而也说不清是否是天妒英才,元定帝纵有经天纬地之才,而天不假年,在他三十七岁那年,帝王御书房内处理政务之时,当场急病吐血昏迷,并于半个月内驾崩。
时年还是太子的永平帝不过十四岁。
十四岁,这是个很微妙的年纪——说小,却已经是能够亲政的年纪,说大,他的父亲元定帝尚未扫清云朝内外的隐患,而以这个年龄,真的能压得住国内权力过大的世家势力和国外势头正强的藩地吗?
元定帝活着,这些势力都不会敢冒头,但元定帝死了,事情可就说不准了。
元定帝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几天时间里,他先是扫清了一遍皇室内部——他自己的兄弟,还有其他可能给太子造成威胁的兄弟全部料理一遍,确认没有人能阻碍太子登位,而后,便将太子和自己的长女宋南霜召至跟前。
宋南霜乃是元定帝的第一个孩子,与太子宋茂一母同胞,俱乃中宫所出。她虽是公主,但智谋并不输男子,元定帝也并未因为宋南霜是女孩儿便有所轻视,相反因为她是元定帝的第一个孩子,幼时她便备受父亲宠爱,跟随元定帝出入御书房也不在话下。
女子要学的琴棋书画宋南霜懂,男子要的那些谋略武功,她同样也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