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赐婚(两更合一)
沈禹州红了眼
“锦衣卫指挥使沈禹州,见过太子殿下。”
平静清冽的嗓音于喧嚣闹市中,掷地有声,不卑不亢。
在他出言之际,楚怀安明显察觉到,怀中娇躯有一瞬的颤栗,低眉打量,发现她好不容易养出点血色的小脸此时煞白一片。
顾不上搭理这位新任锦衣卫指挥使,赶忙抬手顺着她的脊背安抚,“孤还在呢,只是惊了马,眼下无事了。”
林宝珠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原本要从男人身上起来的动作都有些许凝滞,索性顺势倚在他身上,怯怯道:“怀安哥哥,我头晕,有些喘不上气……”
细碎的日光透过纱帐缝隙打在少女苍白面颊上,晃得让人睁不开眼,林宝珠黛眉紧蹙,蔫蔫地靠在他肩头,“我们早点回去,好不好?”
楚怀安不作他想,只是囫囵朝沈禹州颔首示意,算是答谢他出手相助,随后让人将系在车辇四角最外层的遮光绸帐散下,林宝珠才缓缓坐直身子。
前头宦官得了命令,一声“起驾”,沈禹州自觉朝旁挪了挪,让出一条道。
车辇从他跟前经过时,沈禹州恰好抬眸。
不知何处吹来一阵凉风,卷起绸帐一角,丝丝缕缕的风也吹乱了少女鬓发,林宝珠下意识回眸,隔着薄纱,朦胧可见半张清丽绝俗的侧颜,乌发似云,雪肤如瓷,弯弯峨眉下的杏眸含羞带笑。
几乎一瞬,沈禹州心脏仿佛停跳了一拍,险些就要冲上去一探究竟,却有一只温软宽厚的大掌落在少女耳侧,一边整理头发,一边指腹细细抚着她绯红脸颊,恰如其分阻隔了视线。
待沈禹州回神时,车辇早已远去,男人自嘲一笑。
果然是疯了,如今随便看个人,都觉得她是阿娇,可是他的阿娇,从来只属于他,又岂会在旁人怀中语笑嫣嫣,温情脉脉?
像是回忆起了过往,沈禹州情不自禁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唇边弧度又淡了下去,只剩满眼的哀伤与寂寥。
不知过了多久,程英回来了,见他独自一人站在车水马龙的金雀大街上,忍不住道:“大人,方才可是见到太子了?”
沈禹州点点了头,“与传闻一般无二。”像是忽然抽空了浑身气力,他寻了处茶摊坐下,猛灌了几口茶才稍稍稳住心神。
程英将打探到的消息倒豆子般说了一通:“这些日子陛下都在行宫避暑,大部分官员也随着一同南下,只是北离使臣忽然来访,便由太子监国,咱们贸然对上皇后与东宫的人,怕是不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沈禹州淡淡说着,搁下茶杯,“眼下正是好时机,方才我又在太子跟前露了脸,他既知晓我等在京,自不会轻易放过,静静等鱼儿上钩便是。”
程英点点头,半晌,边打量他的神色,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还有一件事……”
沈禹州看也不看,移开了目光,“往后大夫人的书信不必理会。”不必想,多半又是许氏来信,叫他去茶庄探望许盈盈的。
“不是大夫人的信,是……”程英有些难为情,将书信推到他面前,“是苏大人差人送来的,应是要再度与您商议婚事。”
*
因着沈禹州的出现,林宝珠一路心神不宁,幸而有楚怀安在她身侧,等车辇到了侯府,那颗慌乱的心才渐渐平静下来。
是了,只要她不承认,她还是靖安侯府的长乐郡主。
临别时,楚怀安攥着她的手,一向处事不惊的太子殿下竟紧张起来,“宝珠……今日孤说的话,还算数的。”他掌心濡湿,泛着汗意。
林宝珠低头看了一眼二人交握的手,着实没忍住,噗呲笑出了声,“怀安哥哥,你快回去罢,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到时可又得怪宝珠的不是了。”半开玩笑的语气,将一切轻描淡写地带过。
楚怀安眸色黯然,慢慢送了手,“……是孤心急了。”
林宝珠只是莞尔,目送太子的仪仗回宫后,才转身准备进府,却在门前看到了自己的父亲。靖安侯林郅将方才的一切看在眼中,望着自家女儿,叹了口气。
“爹爹……”
林宝珠红了眼,泪水止也止不住,跑上前抱住了他,但很快又觉不妥,欠身一礼,“是女儿失礼了……”
林郅忙制止她,“乖女儿,咱们家没有这个礼数。”大手抚过女儿的鬓发,仔仔细细打量她。
早先沁阳在书信中告知他女儿已经回来了,颇受了不少苦,人瘦了一圈,性子也变了,他起初不愿相信,如今看,却是变了,也更让人心疼,“离了家,果真是清瘦许多,怪爹爹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林宝珠哽咽着摇头。父女久别重逢,自有许多话说,沁阳长公主不知从何处也得了消息,连夜赶回,时隔一年半,一家三口终于重聚。
晚间用膳时,林郅谈起北狄来访之事。北狄与南梁自前朝起便是敌人,而今打也打累了,北狄有意与南梁修秦晋之好,为此还送了他们唯一的嫡公主前来和亲,以表诚意。
林宝珠不懂朝政,听着父母亲谈话,只在一旁安静布菜。
另一厢,沈禹州连夜前往苏府。
苏家人早有预料,大门始终敞开着,沈禹州刚迈上门前的阶梯,苏海道便笑脸相迎:“沈大人大驾光临,是下官的荣幸啊。”
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当初自己作主退了婚的小子,如今已官至三品锦衣卫指挥使,便是苏海道为官十数载,到了沈禹州跟前,也得客客气气。
沈禹州沉着脸,并不想同他寒暄,“苏大人,这婚书,您收好。”
他将书信原封不动的塞到苏海道手中,在徐州时,许氏的确做主拟过婚书,一式两份,可后来苏家明确说过婚事不提,留在沈家的那份婚书便已销毁。
苏海道这老狐狸,却留了一手。
苏海道布满褶子的老脸翕动了一瞬,语气凌厉质问道:“沈大人如今高升,是瞧不上我苏府门楣低微,不愿与小女履行婚约了?”
“其一,婚书之事乃许氏自作主张,与我无关,其二,即便认了这婚书,当初苏大人退婚之时态度坚决,我沈家也早已当面烧毁此物,至于苏大人手里这份……”沈禹州冷扫了他一眼,“苏大人若想与我锦衣卫过不去,大可以此大做文章。”
“你——”
纵使苏海道老脸再厚,被这番话一激,也气得脸红脖子粗,“沈大人当真要与我苏家翻脸不成?”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莹润的碧色玉坠骤然落入沈禹州视线中。
沈禹州瞳仁一缩,劈手去夺,苏海道先一步将东西揣进自己怀里,“沈大人莫要心急啊。”
“你是如何有这东西?”
“自然是从这物件主人身上取的。”面对他的怒气,苏海道笃定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沈大人放心,下官早已安排了人,正好生照料着这位姑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