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六年前,聂未为闻人玥做了一场最漫长的手术。
在于聂未,他早已走出手术的阴霾,积极前进。
在于闻人玥,她一直以为手术并没有结束。
她在这场手术里耽了很久。
太久到她已经忘记了手术的初衷是什么,也不确定自己是什么。
也许只是混沌中的一团虚无,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感知着,这个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时间,没有情绪,没有生死的。
不,根本连空间也不存在。
当什么都不存在的时候,就连最自由的思想也没了舞台。
虚无渐渐地失去了对基本概念的认知。
它觉得自己一直在苦苦思索一个答案,但根本连题面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里挺好的,思考太累了。虚无安慰自己。这里挺好的。
没有喜怒哀愁。没有悲欢离合。
什么都没有,就不会伤心了。
咦?喜怒哀愁是什么?悲欢离合是什么?伤心又是什么?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百年,突然这混沌波动起来。
先出现的是色彩。
无数彩色线条扭曲盘结,突然又融汇成一道纯粹的白光,狠狠击中了虚无。
这是一道非常熟悉又陌生的白光。
不是海军的白,也不是医生的白,是生命的白呢——咦?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然后它感受到了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的压迫力。
哦,这是声音。
虚无还不能分辨这声音是谁发出。
在这混沌的尽头,它迷茫地睁开眼睛——咦?
我不是它。我不是虚无。我有眼睛。
我还有什么?我有手,有脚,有身体,有脑袋——我是个女孩子哪。
我是个十八岁的女孩子。
我在做开颅手术。
我——我觉得有点冻,有点疼,有点怕。
“……听得见吗。”
“移开无影灯。”
一只手将病人的眼罩揭开,她的一对眉毛皱了起来,眼珠在眼皮下急速转动,表示她听得见。
这是她在昏迷过程中从未有过的反应。
那只手先抬起她的左臂,再抬起她的右臂——她一直的被照顾的很好,一点肌肉萎缩的迹象都没有,只是软弱无力,做不出任何动作。
“我现在开始念名字。如果听到与你相关的人名,就皱一皱眉毛,或者转一转眼珠。”
那把声音缓缓念出一连串的人名。
并不是每个都是闻人玥的关系人,但其中包括了闻人延,匡玉娇,闻人玮,贝海泽,伍见贤,伍思齐,应思源的名字。
做开颅手术好神奇,还要问这些问题。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弟弟,海泽表哥,见贤表姐,思齐表哥,应师叔啊。
她一边转眼珠一边想。
“等等。”突然一把轻轻的女声□来,喊了聂未的名字:“聂未——你记得他吗。”
正在帮闻人玥按摩手臂的聂未抬头看了贸然出声的沈最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聂未。
聂未是小师叔。
她轻轻地皱了皱眉毛。
可是,我是谁?
“闻人——”那把声音顿了一下,“玥。”
啊,是。
她还是虚无的时候,原来就是在思索这个问题。
一直徘徊在舌尖的姓名,原来丢在声音的主人那里了。
我是闻人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