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陈晖自认不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早些年刚进社会吃了不少苦,再难的事咬咬牙撑着挺过去,从来不吭一声。
可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不是努力了,坚持了,就一定会等来想要的结果。梁原像只飞累的雀儿在他这短暂歇歇脚,时候到了,头也不回地飞走。任由他被这份没来得及抽离的感情牵绊着,不上不下挠在心头。
曾经他以为时间长了感情就会慢慢淡去,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等待她成了一种习惯,并且要跳出这种惯性不是件易事,像是中了蛊一般,本能地趋向她。
陈晖把这份感情归结成自己心头的执念,他尝试着放弃,有意克制自己不去见她。
没什么大不了,这年头谁离了谁不能活?
陈晖删掉梁原的手机号码,尽管那串数字他早已烂熟于心。他回归到原先的生活轨迹,日常按部就班忙碌有序。然而思念如洪水决堤,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去见了她。
一见面,苦苦压抑着的情绪连本加利宣泄出来,他下手没个轻重,一场情事下来,梁原身上遍布红痕。
浴室里水声阵阵,人在里头待了许久,还不见出来。陈晖推开门,见梁原侧弯着去看腰后的伤。四目相对,她直起身将水关掉,抬手拧了一把湿头发。
后腰上的淤青在一片片红痕中尤为显眼,陈晖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想她,需要她,极力靠近她,疯狂抓住梁原对他仅有的在情事上的回应,以至身心失控。
“对不起。”陈晖目光一直落在梁原后腰上,胸口说不出的闷堵。
梁原裹上浴巾,满不在乎笑笑,“憋了这么久……理解。”
酒店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声响,陈晖靠在床头闷声抽烟,屋里就他一个人,梁原已经换好衣服离开。
这段感情像一洼泥泞的沼泽,陈晖深陷其中脱不开身,索性放弃挣扎。两人回归之前的相处模式,生活上各自独立,互不打扰,在一起也不谈情说爱,只解决各自需求,见了面就直奔主题。
账更是算得分明,开房的钱一人付一次,双方都严格遵守规则。之前陈晖连着订了几次酒店,再见面时,梁原第一件事就是把房钱给他。自此,陈晖完全遵照她的做法行事。
身边同龄人都在忙结婚生子这样的人生大事,梁原不考虑这些,却也有自己的规划——每月固定攒一笔钱,给以后养老用。她去实地考察过,这笔钱加上退休金,能住上条件不错的养老院。
梁原对未来不抱任何美好的幻想,她对现在的生活状态很满足,不想也不愿去打破它。到了这个年纪,爱情什么的,在她看来缥缈极了。成年人对待恋爱都很现实,不过是各取所需,哪有那么多功夫耗在不求回报的感情上头。
她抱定单身过一辈子的想法,自然也不会吊着那些个追求者。其实用不着说什么不婚、独身这样确切的词,她只把自己的实际情况说了遍,那个狂热的追求者便偃旗息鼓。
周父周母能接受她,不外乎因为周平安。二老上了年纪,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孩子需要个能长期扶持照顾她的人,梁原自然是不二人选。
梁原做出这样的决定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周平安,没有哪个男人能大度到帮自己妻子养前未婚夫的妹妹。先不说感情上这道坎过不去,就是日后养孩子的花销也是个绕不开的话题。
同样的,这事放在陈晖身上,他必定也接受不了,就算面上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也是膈应的。
拿世俗的标准看,陈晖是个极适合过日子的男人,样貌好,经济独立自由,家庭观念重,有责任心又体贴人。可这么优秀的男人凭什么单跟她好呢?
相较父母永恒的无条件的爱,恋人的爱就像搁在保鲜柜里的蛋糕,在特定条件下小心储藏,一旦超时就要丢掉。
梁原相信陈晖对她是有些真心,可她不知道这份真心的保质期有多长。自从身边最亲近的人出了事,她就极度缺乏安全感,做不到为这份不确切的感情冒险走出自己的安全区。
冬日正午的太阳光刺白晃眼,梁原接到陈晖的电话后,换了衣服出门。可能这两天有点感冒,梁原头一直昏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
本来今天她不打算出门,拒绝的话刚要出口,转念一想,上星期陈晖约了她两次,她都推却了,这次再回绝不太好。
到了酒店,两人没多说废话,依旧直奔主题。陈晖能感觉到梁原今天兴致缺缺,他卖力取悦她,身下的人还是提不起兴致,神情恹恹,看上去有些疲惫。他没再翻弄什么花样,草草鸣鼓收兵。
梁原伸手拉高被子,阖上眼准备睡下。
“手怎么了?”陈晖伸进被子里去牵梁原的手,她左手大拇指上有一道约莫两公分的伤口,看样子是新伤。
梁原微微睁开眼看了下,收回手,又把眼睛闭上,“新买的刀利,不小心划了下。”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梁原被吵得再一次睁开眼,见陈晖穿好衣服要出去。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耐烦,“走的时候帮我关上门,等会儿我去退房。”
说完拉高被子把脸蒙住,火气十足。
醒来时发现陈晖合衣躺在她身旁,梁原去够放在床头的手机,按亮看了眼,下午四点零五分,时候还早,她打算再眯一会儿。
手收回来时,梁原愣了下,左手大拇指上缠着一圈创可贴,把那道伤口包得严严实实。
她转头看了眼熟睡的陈晖,太阳光透过窗帘来到跟前,勾勒出他硬朗的五官轮廓。陈晖不笑的时候看着有些严肃,此刻明明是睡着的,整个人却紧绷着,眉头微皱,双唇紧闭,看上去并不放松。
梁原帮他把胸前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窝在他身侧接着睡下。
再次醒来,屋里完全黑了。梁原伸了个懒腰,听见耳畔响起一道低沉的嗓音,“醒了。”
“嗯。”梁原闷闷地应了下,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有些难受,头是越睡越沉。
两人起来收拾好离开酒店,路上陈晖提议一起去吃个饭,梁原刚要推却,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嘟了两声。车子往梁原家方向开,最后停在离她家不远的h大对面。
他们就近去了何山开的饭馆,一进门,看见的都是熟面孔。周小玟夫妇,何山夫妇,还有几个玩得好的朋友聚在一起,十分热闹。
“哟,陈哥,我们正要给你打电话呢!”何山最先注意到来人,跨步走上前招呼他们,“来来来,今天我请客,全都敞开了吃。”
梁原询问的目光投向陈晖,陈晖正要解释,周小玟走上前,笑着对梁原说:“有几年没见了,还记得我吧?”
“当然,是挺久不见了。”梁原也笑着回她。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楼上包间,大圆桌坐满了人,厨房菜早备下了,何山张罗着上菜,不一会儿,桌上菜全齐了。梁原挨着陈晖坐,有些局促,突然入了这么个饭局,她头脑还发着懵。
上楼时,陈晖拉着她解释,说他也不知道今天朋友过来聚餐,要不先送她回去。说话间,他们已随着众人来到二楼包间,周小玟冲她招手,“小原,来坐这。”
于是她跟着大家一起落了座。
饭后陈晖要送她回家,梁原不肯,说离得近,不用麻烦。梁原态度坚决,陈晖不好再勉强。
之后他送周小玟夫妇去酒店,周小玟性子直,一上车,直截了当问道:“陈哥,你跟小原兜兜转转也四五年了,什么打算呀?”
“怎么?现在这样不挺好。”
周小玟踌躇一下,说道:“陈哥,有些话你别不爱听。我觉得吧,她好像对你没那么上心。”
她瞥了眼陈晖,见他神色如常,于是接着说:“你看啊,之前她不声不响离开,就没打算再跟你处,现在你俩又好上了,你知道大家怎么说吗?”她学着何山的语气,“那女老师不诚心跟陈哥,陈哥让她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