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知晓（终）
太皇太后颓然地坐在殿内，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力与懊悔，沈茗溪遥遥地望着一时间衰老许多的太皇太后，惊然发现不知不觉之间太皇太后脸上已经慢慢爬满了如藤蔓般的皱纹。
“哀家怎么也没想到，先帝和太后竟然这么大胆，这么残忍！
那日哀家刚回宫没几日，曾经在冷宫伺候过玉嫔的老嬷嬷听闻你和镇国公世子的婚事，她也知晓你受哀家重视，怕这桩往事拖累了你，最终被哀家查出来会没什么好下场。
久经思绪折磨，实在藏不住这些往事，就跪在哀家面前，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
当年皇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出身杨府，当年杨府主人杨相公官拜丞相，杨皇后是杨丞相嫡长女，自小千娇百媚地娇养长大，性子也是养的乖戾娇纵，目中无人。
嫁入皇宫后，背后有杨丞相撑腰，哪怕纵横后宫，也能稳坐中宫，众妃嫔也是敢怒而不敢言。
“哀家知道先帝并不喜欢杨皇后，但杨丞相府中门客众多，桃李满天下，一度臣权盖过皇权，先帝自小懦弱，文不成武不就，全然不复先太上皇的魄力，他刚刚登基，地位不稳。
可若是哀家不为他迎娶杨氏为皇后，怕是帝位坐不安稳。但我实在没想到啊！”
杨皇后强势娇气，皇帝不耐烦却又不得不哄着宠着，内心积攒了满心的怨气，玉嫔小情惬意，如一缕清风吹进先皇心中，让杨皇后压得喘不过气的先帝眼睛都亮了。
随着二人慢慢地相处，先帝情不由己地爱上了玉嫔，说来可笑，皇家人居然真觉得自己有了真爱。
一日片刻的独宠杨皇后不以为然，觉得先帝只是玩玩，直到先帝连着三个月除了每月十五来她宫中外，其余日子都歇在储秀宫玉嫔处后，杨皇后坐不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贱婢竟然敢夺自己的恩宠，让她堂堂中宫皇后成为满宫的笑柄。
“杨氏本就心思歹毒，手段狠辣，而且杨丞相自小娇宠她，她自然受不了这气，一个小小嫔妃，她动动手就能捏造个罪名，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这深宫里。
前朝又有杨丞相造势，御史台一半御史纷纷参奏先皇宠妾灭妻，坏了后宫的规矩，不敬祖先，哀家单听人说都能想象到先帝上朝时那等焦头烂额的场面。
可是哀家没想到先帝竟然是个隐忍聪明的人，这边杨氏刚动手，那边稳坐御书房的先皇就知道个一清二楚，他没有惊慌失措地来找哀家，而是径直找到皇后，和她做了个交易。
先帝和杨皇后约定，杨氏可以随意定罪名陷害玉嫔，但先帝要杨氏保住玉嫔的命，哪怕把她扔到冷宫自生自灭也行，只要她能活着。
作为交换，先帝此后独宠皇后一人，杨氏子孙可享一次免死特权。”
一口气讲了先帝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太皇太后好像一瞬间苍老了，沈茗溪抚了抚太皇太后的背，眼中写满了关切，等太皇太后喝了盏茶，缓过这口气后，才接过茶盏放下，主动接话:“所以，太后同意了。”
虽是问句，可沈茗溪说的极其肯定，先帝只是要保一人不死，这对太后来说简简单单，而得来的好处却是难以数计，怎会不答应。
太皇太后点点头，接着讲这个故事:“第二日，便有了愉妃告发玉嫔私通的事，也是巧，杨氏本要借别的借口保她不死，扔到冷宫让她自生自灭，谁料玉嫔运气之好，竟被诊出有孕。
杨氏本还揪心，怕先帝本就对玉嫔旧情不灭，知道玉嫔有子，会旧情复燃，照皇帝这痴情模样，玉嫔若是一举夺男，怕是会威胁她儿子的地位。
谁料，先皇自从和杨氏约定后，便再也没关注过玉嫔，哪怕玉嫔产子力竭而死，先帝都没再过问一句，玉嫔生的儿子也被先帝遗忘，直至成年才被赐名。
杨氏派人监视了几日，发现先帝像是真忘了玉嫔和她生的儿子，而且日日去到她的宫中，给她足够的尊重和爱戴，这才放心。”
“我那儿子，心中藏了太多事，瞒了我，也骗了杨氏一辈子。他看似自玉嫔打入冷宫后再也没关注过，实则，见缝插针溜去冷宫看望怀孕的玉嫔，对于玉嫔腹中的孩子也是满怀期待。
这些事，是先帝心中苦闷，难得在玉嫔处放松，一时饮酒过量，不慎醉酒说出，玉嫔大受震惊，她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被两个大人物坑来骗去，但她也知道事情轻重，先帝酒醒后只当自己未曾听过这件事。
可她心中终究是藏了事情，孕期郁郁寡欢，甚至都想把这个孩子流掉，生怕这个孩子被生出来后，被先帝用爱的名义拴住，成一个先帝和杨氏斗法的工具。
可为人母，谁又真正能狠得下心放弃自己的孩子呢？就这么纠结着纠结着到生产之日，虽然顺利诞下龙子，可自己由于母体虚弱，终究还是力竭而死。
先帝悲痛欲绝，可还要提防不能被杨氏知晓，情不外漏，郁结于心，久而久之身子骨自然不行了，他知道有杨氏和杨丞相在，这个儿子是怎么也争不过杨氏生的儿子，因此他反将杨氏一军，说是把他手里的苍凌军排出去侦查各地民情，不幸败露身份，因此全都自杀殉职，实则将其全部交给玉嫔的儿子永王防身。
只盼着有朝一日永王能养精蓄锐，熬死杨丞相和杨氏，随后荣登皇位。”
听闻此事，沈茗溪也感到吃惊，她一直听闻先帝和杨太后情深意切，虽后宫佳丽三千，可独宠杨太后，没想到二人竟是怨侣。
“永王被先帝的心腹养大，对杨氏、先帝、玉嫔的事知晓的一清二楚，看似像个隐形人，实则内心已经扭曲，借着先帝掀起的求仙问道的妖风，和镇国公府老二联合密谋暗害镇国公世子，搅乱后院，令一家子骨肉至亲反目成仇！”
太皇太后说到最后已经被自己的子孙们做的种种恶行压的直不起腰。
“您是说，宋子羡不是剿匪战死，而是被密谋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