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四月没过几天,便是清明。
当日早上起床便见天空下着微雨,淅淅沥沥的,夹带着丝丝凉意。
别墅的佣人大都告了假,午饭是裴弋自己烧的。
桌上摆了一盘饭后水果,他拿了根牙签插了一块,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程栀,你好像真的没说谎。”
“喜欢吃我烧的?”
程栀懒得抬眼,专心吃着碗中快要见底的米饭:“是你自己不相信。”
裴弋便轻笑了声,“我以为你说我烧得好吃是为了和我表白。”
程栀:“……”
她抬头瞪了裴弋一眼,也没有反驳。
便见眼前人的眉眼舒展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敲打着:“喜欢吃,以后都我下厨?”
程栀摇了摇头:“会累的,而且你工作了会很忙。”
她并不觉得爱人每日洗手作羹汤是一件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我们给张姨付了工资的。”
况且,厨房有洗碗机……她就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只用等着吃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裴弋沉默了一下,指骨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坐姿散漫随意,语气温和带了笑意:“不会累,工作忙不完也不耽误生活。”
“姥爷以前和我说,给喜欢的人做饭吃,一点也不累,如果姥姥还愿意在一旁陪着,便是一种享受。”
说着,他的目光在程栀面上停留,连串的铺垫揭开目的,“程栀,下次我做饭,你就搬把椅子坐在门口?”
只是话音未完,程栀张了张唇,还没回答。
裴弋停顿了一下,冷淡锐利的眉骨微微拧起,“算了,厨房油烟大,你还是别久待了。”
程栀抬起眼,看见青年只是与她话家常一般,后句推翻前言,再平常不过,却叫她心下一酸,密密麻麻仿佛泛着软骨般的涩与甜。
她心思微动,放下筷子,认真回道:“那我也学一学,也可以烧给你吃。”
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我们可以选休息日偶尔下厨,不用一直……自己亲手烧。”
见裴弋没有回答,她斟酌着措辞,声音细小却清晰,“我们一起吃,我都觉得好吃的。”
说完,她垂下眼神,视线黏在青花瓷碗上,不好意思抬头。
周遭一时沉寂下去,空气中仿佛飘着一粒粒纠缠不清的小分子。
裴弋的手指顿在桌面,没有再动作,直直看向程栀,眼眸凝起墨色,深处透着不明显的火光。
“好。”
“好什么?”
裴弋的语气漫漫的,透着股从容,内容却是极不靠谱,“以后耽误和太太吃饭的出差应酬,都让伍原替我去。太太出差了,我就跟着太太去。”
“这样,我们一日三餐,就都可以一起了。”
???
程栀震愕抬头,“你在乱说什么?”
“伍原怎么可能同意?”
对上裴弋泛着笑意的眼,素日冷淡的眼尾都微微上扬,她才明白过来被耍了。
“伍原怎么可能同意……那你要去说服他,我没有意见。”她生硬地认可这个建议。
裴弋低低笑出了声,从胸腔里出来的嗓音带了点沉闷的哑,透着酥意。
程栀克制着想伸手摸摸耳朵的冲动,听对面人回答着她前面那句话。
“程栀,你为什么要学做饭?”
“因为只有你做,不是有点吃亏?”她理所当然地回道。
裴弋愣了一下,收起笑意,一字一句说:“你不用学。”
“我是一个商人,从来不吃亏。你觉得只有我做饭给你吃是你占到便宜,那是因为,我在其他地方占到了便宜。”
比如,在明知拥有全部记忆的程栀已经想离婚的当下,趁人之危,如在商场之上诱编网罗,处心积虑妄图将这场原本到期的婚姻扭亏为盈。
只顾自己一己私欲,卑劣而不择手段。
如今,效果好得有些出乎意料,却也如踩钢丝,唯恐不经意的某个瞬间,便一切成空。
由是,他嗓音发沉:“程栀,你现在这样,就很好。”
程栀感受着男人扫射在自己面上直白而意有所指的目光,耳根唰一下变得通红。
她彻底放下碗,“不说了,出门了。”
下午一点,两人用食盒装了裴弋中午特意分出的几道菜,出门扫墓。
先去接了姥姥一起到姥爷墓边。
姥姥已经准备了一束色彩明艳、五彩斑斓的花束:“老头子生前说过,让我去看他时,挑上一束最好看最喜欢的花。”
她今天明显是打扮过,银白的发丝精心编成一个盘发,穿了一套夹棉的旗袍,看着精气神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