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稍等,这真的是可以印象深刻的吗?
顾潇然顿了一下,挪挪脚,继续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简星粲看着斯文,身量比她高不少,顾潇然走了几步后发现也能适应,便挺直腰,模仿着素日风骚的副掌门,负手走出了一番闲庭信步的贵公子风范。
边问系统:“怎么样?”
系统立刻口不择言地拍马:“生龙活虎、栩栩如生!”
“……”顾潇然道,“去你的吧。”
为防简星粲那一团鬼火回来找不到人,她也没有走远,闲闲倚在街边。此处临河,街面宽阔,河上一条阔桥可共六驾马车并辔而行,桥上街边全是叫卖的小贩,旌旗争飘,好不热闹。
顾潇然看了一阵,忽起身往街边一面小摊前行去。
简星粲身上碍事的袍子已经被她卸了,只外穿一身流银缠枝玄衣,她晃晃脑袋,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在南疆的时候,简星粲一身苗人打扮就会在发束上系两颗银铃铛,缀在耳鬓旁铃铃作响。眼下没了,他一头墨发遮盖下只剩了阴郁,连点光亮都稀有。
快走到摊位前时,她突然反应过来,简星粲穿戴什么关她什么事,管它金铃铛银铃铛,除非是个价值连城的神器铃铛,否则不论戴在哪,她才不会盯着看。
刚想停步,摊后坐着守摊的小姑娘已经站了起来,咯咯笑着迎上来:“小郎君长得真俊俏,你喜欢什么?我便宜卖你!”
这姑娘年纪不大,但一看便是个做生意的好胚子,热情得让人难以招架,末了顾潇然捧着一堆银链与铃铛,认命地拿出简星粲的须弥芥子预备掏钱。
从袖口掏出那张雪白的方帕时,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北原似乎看到上面还有个绣字,只是没能看清,下意识便顺带瞟了一眼。
方帕边角上,用金线精细的勾了一个字,笔画灵秀且端正,让她连认错都做不到——“潇”。
顾潇然面无表情,下一刻,她当着小姑娘的面,将拿出来的方帕迅速团成一团塞了回去。
正摊开手等着收钱的小姑娘:“……?”
她同小姑娘震惊中带着疑惑、大概是在怀疑她是不是拿不出钱的目光对视片刻,干咳一声,忙还算平稳地把钱拿出来递给人家。
系统嘿嘿笑道:“亲亲,这肯定是美人哪一世的时候跟你关系特别好才做的。啊!说不定是你送他的,他死回来还要弄个一样的!”
顾潇然口吻冷漠:“为什么不能是他还有个叫简潇潇的妹妹呢?”
系统:“……”
她装好东西正打算走,方迈出一步,忽然看见人群熙攘间,有一片衣角从桥头飘了上来,轻如烟纱,一看便知料子非常讲究,再加上人缝里闪过的半张折扇,更加眼熟了。
顾潇然顿时挪步便要躲开,只是在她发现对方时,对方的视线也已经投过来,正好穿过人堆将她看了个正着,此时再走多少就显得刻意了。
那身翩翩锦衣迅速靠过来,她只得也迎上去,拱拱手道:“傅掌门。”
来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傅无凭。他手中依旧捏着一扇用来附庸风雅的折扇,形容却明显清减不少,水润温文的一双笑眼也初见寡淡,显然这些日子里也不怎么好过。
他朝顾潇然回了一礼,面带讶异道:“前些日子十方乃至昆仑可都是一番好找,险些以为简兄也已经横遭不幸,简兄却如何竟在这里?”
顾潇然略略道:“这个说来话长,羲和脉塌时我也被连累了不少伤,无可奈何,直到前不久才能活动。”
说完她琢磨了一下简星粲那专爱半真半假的说话方式,又捏着鼻子添上一句:“真是辛苦傅掌门,这些天来只能一人应付,眼下会谈还要大老远亲自赶来。”
不知道是她同简星粲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对他过于了解,还是傅无凭最近确实操劳过多,狐狸尾巴都磋磨秃了,还真让顾潇然成功糊弄了过去,没被发现面前的这个简星粲实则只有皮囊,内里早换人了。
顾潇然突然有些感慨,那些被穿越者鸠占鹊巢的人可能也是这样,毕竟世上又有多少人是真正被人放在心里在乎着的,只要没了解到一定程度,哪怕换了人,稍微乔装一下也不会被察觉。
傅无凭叹口气,苦笑道:“此事策划有我一份,也该我担责,没办法的事。许久没见,简兄,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了,好好絮一絮罢?”
顾潇然原本想拒绝,但又怕傅无凭这是蹦出来什么新念头要与月孛星君商量交代,她现在要是走了,等后面挖完灵脉,事情闹大就不容易再接头了,万一傅老狐狸再搞出点效果炸裂的动静,她这把骨头都没有的神识可再接不住,于是便顺势答应。
傅无凭显然进城已有几日,对城中布局已算熟悉,带着人轻车熟路就找到一家僻静的茶馆坐了。
天色尚早,茶馆中除了他们再没别人,店小二睡眼惺忪地倒完茶水便走了,眼见四下无人,傅无凭突然凑近些许,压低声音道:“简兄,顾掌门现在究竟在何处?”
顾潇然眨眨眼:“独撑羲和脉,你如何以为她还能活着?”
傅无凭摇摇手里的折扇,了然地一笑:“简兄你别诓我,她定然还活着,看你如今状况还不错便知道,你看着还算正常,也不大疯,那么顾掌门眼下状态想必还是能维持的。”
顾潇然:“……”
她真的非常想剖白一句,简星粲现在之所以看起来还蛮像个正常人,那是因为在控制的人是她,而天地良心,她恰好就是那个在一群症状不同的疯子环绕下的,悲惨而该死的正常人!
傅无凭显然没觉察出她的怨怼,又哈哈笑了两声:“想当年有一世,顾掌门被人盯上,几十个舍祸趁她下山落单时将她围攻至死,曝尸荒野。你那个疯啊,凌迟完凶手还要放火烧山,最终把整个仙家都差不多屠干净了,大家大多才睁眼,都还没来及做什么呢就被你带着一起进入下一世了。那是我们死的最快的一回,我直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印象深刻呐,哈哈哈。”
“……”顾潇然内心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怀念的神情。
稍等,这真的是可以印象深刻的吗?
“所以简兄,”傅无凭正色道,“顾掌门现在究竟在哪,为何迟迟不肯现身?东齐那些人无不欺软怕硬,落井下石,欺我仙门无人,步步紧逼,我一人实在独木难支,还望简兄体恤,就算顾掌门有任何缘由不便现身,也告知一二。”
顾潇然盯着他,有一阵没有说话,末了突然露出一个森寒的笑容,嘴角一勾,意味深长道:“你猜她现在在哪?”
这一瞬间傅无凭一定无限想象到了许多,从他那初时疑惑,逐渐震惊,最后惊恐且难以置信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他大概率没有猜对,但思路一定符合简星粲素日疯得人心尖颤的风格。
他失语片刻才小心道:“简兄,节哀,但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啊。”
顾潇然在这一刻顿时便理解了当神经病的愉快之处,心中忍俊不禁半天,转而道:“眼下罗睺计都皆死,羲和千疮百孔,傅掌门接下来如何打算?”
傅无凭摇头:“这我还要问简兄呢。隐灵脉已在风口浪尖,出窍道恐怕难行,也只能徐徐图之。先养着羲和脉罢,我此次本也是要同齐国人提的,无论如何,这样放着它不管总不是事。”
顾潇然忽然抬眼不着痕迹地扫他一眼,坐直了些,两指在桌面上轻点,缓缓开口:“修补羲和势在必行,只是东齐恐怕不会管,仙门缺少人手,有些麻烦。”
“是,”傅无凭叹气,“一时救急可以,可北原寒冷,筑基以下的弟子本就难以使唤,还有魔修垂涎,长此以往,总归是个牵制。”
他点点“简星粲”:“所以我才着急找顾掌门哪。不过如今简兄大概也能做主,只要你我二人达成一致,至少有十方和昆仑竭力配合,彼此照应,简兄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