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你说人皆为己,你又如何?
顾潇然还没说话,系统已经吓得嘤嘤大哭起来:“太吓人了亲亲,恐怖片都不带这么拍的!他居然发现我了!他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顾潇然手肘抵在桌面,盯着傅无凭,重复了一遍:“你认为这是灵脉在修补世界。”
傅无凭:“对。”
系统的白光转成红色,活灵活现地表达脸红:“嘿嘿,猜错啦,人家是异界来的小可爱啦~”
顾潇然被它恶心的够呛,懒得回它,思索一阵又问傅无凭:“你那原著里还写什么了?既然最开始的原著只有一本,那主角想必也就一个,人在哪?”
傅无凭:“说起来,这人还同你有些渊源。”
顾潇然:“少卖关子。”
傅无凭立刻顺杆下:“是你徒弟。”
“穆子青?”顾潇然实实在在的惊讶了,“居然是他?怪不得他会被舍祸残害至此,身世如此令人扼腕。”
傅无凭赶紧道:“不是他,另一个徒弟。”
顾潇然更惊了:“你居然还会写女修为主角?早知道不放她下山成亲了,身负主角命,指不定苦修几百年就能立地飞升呢。”
“……险些忘了你还有个女徒。”傅无凭支额,气闷道,“再下一个!”
“哦,大徒弟。”顾潇然努力回想,“他失踪也有几十年了,我记得他姓律,叫律……律影,对吧?”
傅无凭一脸诚恳:“说实话,我都忘了。”
“……”顾潇然正色问,“既然是主角,那么他的失踪是否也与那些舍祸有关联?”
“八九不离十。”傅无凭道,“你目下唯一的徒弟惨吧?那还是剧情更改过后,有些居心叵测不择手段之人贪图他根骨气运,害他至深。须知律影可是最初最正统的主角,无论在第多少条数不清的时间线里,每一回他可都是首当其冲,群狼环伺,与之相比,穆子青遭逢的厄运恐怕都算不得什么了。
“主角打怪升级可都是逐步提升的,最初遇到的都是高他一级,他勉力可以应付的敌人,主角打败他之后获得机缘升级,再遇到下一个更强劲的对手。要是一上来就给他设定一个完全无法对付的敌手,那还打什么?穿越者出现后恰恰相反,律影尚且弱小,高阶低阶的人却全觊觎他的气运,如同把羊羔扔进猛兽遍地的深山,焉能有活命的道理?”
他扇了扇折扇,目现怜悯,低声道:“顾掌门,他毕竟是你的徒弟,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但情况便是这样,若不出意外,他定然是尸骨无存了。”
顾潇然:“我记得律影天资一般,人倒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傲了一些,修炼欠缺踏实。哦,精神好像也不那么正常,老爱对着他的玉佩自言自语。你究竟给他写了什么好东西,让这么多人恨不得将他抽筋扒骨?”
傅无凭尴尬道:“太多了,不瞒你说,我也有些记不清了。不过他那个玉佩就不是普通东西,里面可封着一个老爷爷呢。”
顾潇然不解:“老爷爷?”
傅无凭:“就是当时小说里很流行的金手指之一嘛。给男主写一个修为很高但曾受伤没有肉身的老爷爷,就相当于一个活的百科全书外加武功秘籍,否则男主该怎么事事快别人一步,凭借别人不知道的秘籍打脸反派呀。”
“人嘛,事必为己,就像十方原先的时峰主一般,哪怕穿进小说,也希望自己能过得好一点。”他摇着扇子慢慢道,“坏就坏在我给我的主角写的金手指都太单一了,全是身外之物,而非本身之心,否则又有谁能夺的走?
“顾掌门,这世上来来去去那么多人,我最佩服的无非那么几个,如你,如简兄,如殊灯等等。你知道我佩服你们什么吗?从我眼之所见与星宿口中所知,所有穿越者对付你们,无非恃强凌弱与以多敌少,最多杀了你们,也无法折你们气焰分毫,是以能夺你们气运者,寥寥矣。这就是我所说,书中世界的灵性,在穿越进来之后,我才得见你们真正的品性模样,惭愧。”
顾潇然看着他,忽问:“那你呢?”
傅无凭:“我什么?”
顾潇然:“你说人皆为己,你又如何?”
傅无凭了然,展颜笑了:“若论有所图谋,或者就是明哲保身,我最好的选择都是坐好昆仑掌门的位置。身为作者,如何伪装成傅无凭本人我还会不清楚么?为何又要大费周折以身犯险,潜入星宿之中?我这么多年四处寻找,无非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我写的书里偏生会出现这么多变故,被弄的面目全非?我连写书都不用心,算不得一个好作者,但是我……”
他又顿了片刻,沉沉叹口气:“但是顾掌门,我是个学文学的。”
所谓狼来了喊多了便不顶用了,骗人太多,愿意再相信的人便少,这老狐狸面具层层,非到关键时刻根本看不分明,焉知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纯被顾潇然知晓秘密扼住了命脉,又没了招数,不得已只好卖惨。顾潇然垂头,也没说信是不信,继续问:“你写的书中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我也好备不时之需。”
傅无凭方才还口舌顺畅,闻言却好像突然犯了失语症,支吾道:“这……原著可有好几百万字,年月已久,我记得的也不多,剧情都了这样,恐怕知道了也无法有什么助益。”
顾潇然一听就知道有鬼,偏不遂他的意,拍案逼问:“细枝末节不记得,我你总记得吧?如果没有穿越者,你原先安排给我的是个什么剧情?”
傅无凭垂眼掩唇干咳两声,忽然往后一倚,背靠上椅背,离她能有多远离多远,终于语速快如起飞地说了一句:“开始是男主传道授业解惑的师父,后来男主强大起来,又开了一堆与师父想处,就、就……收入后宫,成为后宫之一了。”
“咔”的一声,顾潇然用简星粲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捏碎了手里的茶杯。
“后宫?”她冷笑一声,“我?”
傅无凭眼瞅着她,面色白了一层,咽了口唾沫:“顾掌门,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知道,这种小说图的就是一个爽字,我也实在没有办法。书里出现了一个女性宗主,还跟男主没关系,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他叹口气:“其实吧,我也觉得你实在不像后宫,在做完你的人设后我就感觉这个安排完全是个漏洞了。但我能如何?我自己穿成的这个角色原本还是个炮灰呢,被男主寻仇一刀砍了的那种!”
顾潇然只觉有人往她嘴里生塞了十斤苍蝇一般,无比作呕。她做人从来坦率,收徒弟便会诚心教导,犹如半个父母,不论徒弟心性与根骨如何,只要勤勉肯学,她便肯手把手悉心指导。
既是师父,是半个父母,她视徒弟自然也如晚辈子侄,哪怕知道在另外一个世界中人们对待师徒礼节不会如此苛刻,也不至于混淆上下,弄出如此荒诞无度的事情。哪怕傅无凭告诉她,最终她与徒弟道不合反目成仇,徒弟不顾教导之恩杀了她,都不会像这般令她恶心难忍。
她迅雷般伸手扯住傅无凭前襟拉过来,勒得他脖颈瞬间胀的通红,忙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顾掌门饶命!”
顾潇然呸一声:“要不是和谈在即,我等闲将你弄回去,让撞倒你的车从你身上再碾过去!”又问,“简星粲呢?”
傅无凭呛咳两声,艰难道:“好说,简兄可是真的不得了。”
顾潇然:“怎么不得了,他是男主的老爷爷啊?”
“比那还厉害,”傅无凭说起这个倒变得兴奋了,“我也说过,像这种小说,反派通常有很多,其中又有半道上专为给男主挑事的炮灰和专业反派两种。简兄便不同了,他可是幕后最大的那个反派,通俗点说就叫大boss,宿敌,随你怎么说。在原著中他控制着整个北原数百年之久,是仙家人人忌惮的第一魔修,娄存也不过在他手下打杂跑腿,当个护法。
“小说最后几卷内容写得出彩全靠他,他不断给男主使绊子,一旦男主得到了什么,情节有‘扬’的趋势,反派就会给他当头一棒。而男主修为由最初连他一根指头都不如,到最后终于能跟他平分秋色,艰苦打败十恶不赦的魔头拯救正道,这就是男主的人物高光呀!”
顾潇然问:“他为什么要跟男主过不去?”
傅无凭“呃”一声:“这我怎么知道,剧情需要嘛,反派就是要跟主角对着干的。”
“……”顾潇然道,“所以说了半天,我们还是不同阵营的呗?”
傅无凭哈哈干笑:“这便是命运无常了,眼下你们可不还是……唔,关系不错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