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不去想什么前途将来,此刻他只想马上去到他的小姑娘身边 - 亲爱的少年,久等了 - 杨清霖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八章不去想什么前途将来,此刻他只想马上去到他的小姑娘身边

日子很快走到十二月,是一年中的最后几周。选修和公共课都纷纷进入收尾阶段,课表蓦地空出好多时间来,倒是让习惯了早课的生物钟有些猝不及防。

气象预报说一股极寒气流即将到来,把早已低于零度的气温再度推低,整个京市都将普降大雪。棋赛复赛在一场大雪之中如约而至,温觉非抽到在城市东边的另一个赛区,要在大冬天里早起冒雪去搭地铁,真是叫苦不迭。加之复赛圈的水平远远高于初赛圈,她对自己能继续晋级这件事没半点信心,却又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去比,真可谓“千里送人头”。

在地铁口遇到撑着伞匆匆赶来的陆子泽,才知道他被邀请去同一个赛区当象棋组的评委,同行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一路上因为人多几乎没怎么搭话,温觉非在地铁上站着的时候,特意瞅了一眼陆子泽的手腕,发现他今天戴的竟然是一块黑金机械表,猜想应该是特意避讳和她情侣表的那件事。

想来也觉得好笑,只是一条子虚乌有的造谣帖,生生把她仅有的几个朋友都弄得这么尴尬。道歉和澄清果然无济于事,世上最难的就是修补破碎的事物,哪怕用尽全力去拼凑、黏合,也只能得到一样和过去大不相同的东西,然后终生都只能望着那些碎过的地方。

很快就到站。冷风簌簌地刮着,进站时还只是吹风,才不到一个小时的车程,出来就已经飘起了大雪。温觉非把脑袋缩进帽子里,双手撑伞才勉强挡住这狂风暴雪,却被吹得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陆子泽见状,走过来直接把伞放到温觉非身前当挡风板,一只手推着温觉非的肩,说:“走吧,我送你过去。”

温觉非正想拒绝,陆子泽又抢在她开口前突然蹦出一句:“对不起。”

温觉非有些摸不着头脑,他解释说:“我自顾自地对你好,肯定给你带来了不少困扰。我这个人特别笨,又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温觉非一头雾水,猛然想起大一那次朱颜和他们聚会之后的早晨,刚吃完早餐的她在饭堂门口遇到一脸惊慌的陆子泽,他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那时她也一样莫名其妙,以为他是认错人了,直接白他一眼走掉。现在想来,事情怎么那么奇怪?为什么突然说什么负不负责的,他和她之间有什么责可负?

她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夹雪风吹了个满面。陆子泽连忙推着她往比赛场地走:“快点吧,不然就要迟到了。”

在风雪里行走实在是困难,她分不出心来追问,只得先搁置。陆子泽把她送到围棋组的比赛大厅后便匆匆走了,在进入选手候场区之前,她特意溜到观众区去看了一圈。只有零星几个人,寥寥地散落在眼前,没有她期盼看到的身影。

这次她几乎是意料之中地败下阵来,比赛结束得很快。比赛期间,她问了和她做对手的那个男生一句,才知道人家学围棋已经快十二年了。听到回答的那一瞬间她就坦然了,若是这样的选手真的在复赛里败给她这么一个才认真学了没几个月的愣头青,那才叫真的没天理了。

比赛结束后,温觉非礼貌地谢绝了对方加微信的请求,抱起自己的羽绒大衣闷声不响地往外走。路过观众区时还是没忍住探头往里看,这回连仅有的几名观众都不在了,整个教室空无一人,更遑论她一直盼着想见到的白简行了。

他真的没有来。

一个人裹着大衣出了赛场,被暖气温暖的身体很快被冷风吹凉。雪刚好停了,天空被灰白色渲染,阴沉沉地亮着。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说不上难过,也不是生气。她很少有这种摸不清自己情绪的时刻,只有鼻子瓮瓮地堵着,憋得很难受。

没关系,明天是最后一次管理学公选课,说不定还能见到他呢。到时候等下了课,有什么话再想说,还可以借着课代表的身份去说。她一边走一边安慰着自己,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答应他当这个课代表是那么明智的一件事。

她裹紧外套,脚步迈得更快,好像这样就能立马跑到第二天,跑到白简行面前一样。在途经某一栋建筑物时,突然闪出一个身影飞快地向她跑来。她定睛一看,是陆子泽。两人并肩而行,上课铃声响起,偌大的校园里只有他们两人,在悠扬的旋律中向门口走去。陆子泽侧过脸看她,发觉她哪怕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好多衣物,仍然冻得发抖,便下意识问:“冷吗?”

温觉非摇头,两个人刚好走到地铁口,陆子泽看到不远处有自动售卖机,和温觉非打了声招呼就跑了过去。温觉非躲在地铁口的巨大柱子后面躲风,陆子泽买了一罐热咖啡之后小跑着回来,温觉非接过道谢,一回身就看见站在自动扶梯上的白简行。

那一眼把她整个脑海里的警报拉响,她完全不能预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他,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从世界的另一头出现,深邃漂亮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已经把在此之前她和陆子泽所有的互动都尽收眼底。

她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样一段孽缘,白简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坐地铁回京大都将近一个小时,又是大雪的糟糕天气,如果不是为了看她比赛……

设想还没完成,就被白简行直接往前走的动作打破。他像没有看到她一样直接挪开视线,可是现在整个空间里就只有他们三个人,她想假意骗自己都无法做到。白简行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出了地铁口,离开之前还是回了头,视线在半空再次与她相接。

他的眼睛深如黑潭,像从前一样漂亮,却含着她所不熟悉的淡漠,好像以前那双漆黑眸子里满含着的温柔笑意,只是一个不真切的梦。

温觉非想,那一刻她的表情一定十分怪异,才导致陆子泽在后来非常关切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了?脸白成这样?生病了吗?”

那一刻白简行的身影刚好消失在拐角,不知道他有没有感受到身后来自她的视线,肯定会像芒刺一样锥骨。说为了不招来风言风语要保持距离,竟然要疏远到连招呼都不打吗?像六年前一样,回到陌生人状态?她从未想过会是这样。

收回视线,温觉非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敷衍地回答说:“大概是刚才补妆扑了太多粉。”说罢转身,走上自动扶梯。

最后一次的公选课,温觉非早早地起了床,早早地化好妆来到教室,早早地坐在第一排等待白简行的出现。寒风一贯的凛冽,虽然阳光也很好,但没有半点温度。从玻璃窗外洒进来,像一汪没有波澜的死水。她幻想着在某一刻白简行会风尘仆仆地推开教室门走到讲台上,也许肩上会带着落雪,也许脸上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但这也没关系,他光是西装革履地站在那儿,就已经能够迷倒在场所有性取向为男的学生了。

可惜,最后在一众期盼和欢呼之中推门而进的,不是京大本学期热度最高的助教白简行,而是割完盲肠回国疗养的林渊教授。五十出头的老男人,据说在白简行的研究方向里是世界范围内的标杆性人物,有着京大教授标配的地中海和黑眼圈,不爱客套,讲话毫不留情,一双眼睛眯起来看不清是戏谑还是笑意。

第一节课下课之后,一堆女学生涌过去问林渊为什么白简行没来,得到的回答是他飞外省跟进新课题了。

坐在第一排的温觉非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可这对她来说简直毫无说服力:昨天才见到,今天就飞外省了?上了整整一学期的课,偏生最后一节就不来了?

没有力气再思考下去,她冷漠地收回已经暗淡下来的眼神,合上课本起身要去洗手间。腿不知怎的有些软,走路的时候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她低头看见满地灰尘,正如她尽数碎掉的期待。

白简行是真的因公出差,晚上才拖着行李抵达林渊安排好的住处,准备和同门的几位师兄一起完成课题最后的收尾阶段。放置好行李,硬是被几个大男生拖着去吃饭,嚷嚷着要给他接风洗尘,实际上就是找个借口逃出公司去。

一行人来到市中心一间有名的日本料理店。被服务员引着往座位走时他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清瘦的身影,傲然扬起的侧脸,长发薄肩,像极了温觉非。他心里一惊,定睛去看时那个姑娘也刚好回头,五官称得上端正,但远不及温觉非的精致漂亮。

他暗暗吐槽自己,怎么能够看什么都想起她来?今天早上接到林渊让他出差的通知时,准备去看温觉非棋赛的他还迟疑着想要拒绝,但事关他接下来要发表的一篇sci论文和个人新项目,林渊要求他无论如何要赶过去收尾。无奈,他只得应承下来,订了最近的航班,无声地在公寓里收拾起行装来。

不去就不去吧。说好了保持距离的,现在又过去看她棋赛,言而无信倒是其次,再害她心情不好怎么办?他尽力劝着自己,狂暴的冬风用力捶打着卧室的窗,离开之前他伸手去关窗帘,望见整个城市几乎一片银白。

放心不下,真的放心不下。她要是一个人去的话,这么大的风雪,那么瘦弱的小姑娘怎么承受得住?他放下行李用力关上门,不去想什么前途将来,此刻他只想马上去到他的小姑娘身边。

下雪路滑不好开车,他难得坐一趟地铁,掐着时间希望能赶在她比赛结束之前去到场地接她,却在出站口看见她和陆子泽站在一起的身影。

刮人一般的冷风直直从雪地里吹来,灌进口鼻后却成了滚滚酸味,直冲脑门。他笑自己,来时还在想这么大的风,害怕她一个人抵不住,却又忘了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那是她的男朋友,理所应当地会替她挡掉这些风和雪。他来得那么迟,又那么多余。

六年,他以为强大之后可以拥有弥补缺憾的能力,可以伸手握住唯一让他心动的小姑娘。只可惜,还是来迟了。

沉默着径直走进雪地里,离开前还是没忍住回头去看了她一眼,她向来很怕冷,看她穿得跟个小球一样,完全不是平日里仙气飘飘的模样了,倒透出一股子乖巧可爱的气质来。再往上看,出乎意料地和她受伤的眼神相接,刹那间心都快碎了,恨不得当场过去抱抱她,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硬气支撑着自己面无表情地走远的。

是了,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就是这样的人。冰冷漠然,锋利凛冽,心情糟糕时看谁都不顺眼、对谁都没有好脸色,只是遇到她之后,不知不觉地变得柔软了而已。

那么往后再回到从前,应该也不会很难很费劲。

做课题的日子自然比在学校待着要枯燥些,相对也更加有条不紊。他说到底是个极其理性的人,哪怕生活里再多不愉快也都会尽数隐忍,半分都不会带到工作中去。某天深夜里终于完成了课题里他的个人论文,顶着黑眼圈发给林渊后倒头就睡。

翌日再起,打开林渊审核后发回来的修改稿,发现字数几乎没变,只是标题下赫然多了一个第二作者,后面写的名字他虽未谋面但也曾听说过,和他们团队现在正在考察调研的集团有关,正是集团副董事长的儿子。

怒火立起,他愤然地问林渊:“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规矩。”

文字没有声音,也看不到表情,林渊寥寥几字的回复更让他觉得恼火,什么破规矩?这个第二作者才刚十一岁,就敢大着脑袋来顶一个博士级别论文的作者位置?

微信上也说不清楚,白简行越想越觉得不妙,便立马收拾行李回了京大,气势汹汹地杀到林渊的办公室。

林渊淡笑着招呼他坐下,似乎早已经料到。他是什么级别的人精?留美海归,业内拔尖,而立之年就任教奥海姆大学、受聘成为京大名誉教授,一表露出回国念头就立马被晋升成博士生导师。眼前脸漂亮、专业简历比脸还漂亮的白博士,就是他从奥海姆大学带回给京大的“见面礼”。

起初白简行是打算留在奥海姆读博的,就那时的局势来说,既能给他提供世界范围内的顶尖资源,又能和他对接往后的国内发展的导师,放眼整个奥海姆大学,最好的选择就是林渊。面试的时候,林渊坐在几位面试官中间,什么专业问题都没问,直到最后白简行要走时才直接用中文对他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你来读我的研究生,跟我回京大;二,我扯条绳子吊死在你面前,一屋子妻儿老小从此往后无人赡养,你随便选一个吧。”

白简行惊在原地,他向来知晓林渊不爱按套路出牌,但不曾想竟然可以不要脸到如此无药可救的地步,顿时有种开了眼的新鲜感。综合多方面因素考虑了十来秒,他淡淡地给出一个答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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