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眼疾
“我没有!”陆柒要抽回手,萧宸予却压得很用力,只听他声音低沉:“那你看着我。”
陆柒扭脸冲向他。
皎洁明亮的月光下,陆柒满脸倔强,但漆黑的瞳孔微微失焦,再也没了往日的锐利锋芒。
“你看不见了,为什么不说?!”萧宸予收紧了手,“你这样儿怎么回宫,先跟我回府看大夫。子墨,驾车回府。”
“是,少爷。”
“我能行。”陆柒贝齿咬着嘴唇,“我没瞎!”
萧宸予愣了一下,随即放软了态度:“对,放心吧,你只是受了伤,不会瞎的。咱们先赶紧找个大夫看看,别耽误了病情。”他耐心地劝她,“如果你现在执意回宫,一不小心被侍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听话,不要意气用事,嗯?”
陆柒手指轻扣门框,没有回答,却也不再坚持回宫。她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萧宸予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她的手,赶紧松开,虚扶着她坐回车里:“我府上的大夫医术不凡,先让他瞧瞧有没有大碍。也许你休息一会儿就会好了。到时候,我再送你回来。”
陆柒缓缓点头,安静地抱膝靠着车壁。
萧宸予催促子墨赶紧驾车回府。
定远侯府离皇宫也不远。不到三刻钟,他们就从小角门进了萧府。
*
深更半夜,祝大夫被子墨从家里薅了出来,一路颠簸地到了萧府,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还以为萧三公子生了什么急症。
待赶到了玉磐堂,祝大夫发现萧宸予好好地,还对着他一拱手,客气地说:“祝大夫,深夜叨扰实在冒昧,但是在下有一个朋友骤然失明,还请您帮忙看看。”
祝大夫已经快五十的人了,跑得气喘吁吁,却顾不得擦汗:“人呢,我看看。”
萧宸予说:“还请祝大夫移步后院。”
祝大夫跟着他往后走去。他跟萧府关系匪浅,但这么多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去玉磐堂的内院。
过了垂花门,又绕过一道门,才入了内院,正前方是个面阔三间的正房,因是深夜,院子里冷冷清清。
走在前面的萧宸予突然加快了脚步,叫了声“陆柒”,然后快步走上台阶。离台阶只一步之遥的地方站着一位狱卒打扮的女子。
萧宸予说着:“你怎么出来,大夫已经来了,咱们先进去。”
“小心门槛”、“前面是桌子”、“你坐这儿,这里光线足,大夫看得清楚。”
祝大夫有些惊讶地看着萧宸予细心照顾那名女子。
那女子却一直很少说话,偶尔说一句“知道了”声音低沉又有磁性,倒是与众不同。
虽然她打扮怪异,但容貌不俗,祝大夫只看了一眼,赶紧垂眼。等她坐下,拿出脉枕,放在她右手的桌子上,说道:“请姑娘伸手,我给你把把脉。”
陆柒虽然看不见,但凭借听力,已经知道了脉枕的大概位置。萧宸予刚想帮她,却发现她已经准确地放好了手。
手腕上的命门突然一凉,作为练武之人,陆柒本就对这个位置极为敏感,又因为失明,精神更为紧张。
“姑娘,你放松,太紧张不容易把准脉。”祝大夫宽慰她。
陆柒努力放松,精神却总是处于紧绷的状态。许是因为骤然失明的缘故,她听觉、触觉和嗅觉的感知都被无限扩大,尤其是嗅觉,各种乱七八糟的味道窜入鼻间,令她作呕,心里烦躁不已。
忽然一股桃花香弥漫开来,压下了周遭一切杂味,萧宸予一贯温柔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陆柒,这里很安全也没有外人,你放松。”
陆柒“嗯”了一声,终于在沁人心脾的桃花香中缓缓放松了神经。
片刻后,祝大夫又说:“姑娘,你别动,我看看你的眼睛和头。”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你头部受了重击,在这之前还有没有撞伤过?”
陆柒点点头:“有。”就在几天前,她差点磕死在大殿上。
祝大夫看着她漂亮却失焦的眼睛,心里很为她可惜,说道:“那就是了,你脉象血行不畅,头部又连番遭受重创,颅内有淤血,这才不能视物。”
萧宸予急道:“那有没有得治?”
祝大夫一脸为难:“从医理上说,待头部淤血散了,血性畅通无阻,自可痊愈。只是这淤血何时能散,老夫却说不好。姑娘只能先养着,按时服药,尤其这头可不能再磕了碰了。”
陆柒听完这话,心头郁沉,老天为何总是不眷顾她一些,陆云死的时候,她差了一步。吴景睿死的时候,她差了一步。是不是就因为她太没用了,所以才让她在这个时候又看不见了。她的目光暗淡下来。
“祝大夫,就没有什么其他办法了?”萧宸予皱着眉头。
祝大夫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本身气血不足,淤血又在头部,不可轻易用针,唯有细调慢养才是正道。若是贺神医在此,兴许会有办法,只是他老人家云游四方,此时身在何处谁也不知道。”
萧宸予也听说过贺神医的传说,此人医术极高,但是脾气古怪行踪不定,实在难寻。“那就劳烦祝大夫先开方子吧,贺神医那里我再想办法。”
祝大夫便跟着子墨去了外书房开药。刚出门口,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在花树后探头探脑的,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缩了回去。祝大夫当没见,子墨一皱眉。
等祝大夫开了方子,子墨一人回来,刚进院门就被那个丫鬟拦住了。
白露娇怯怯地立在芭蕉树下:“子墨,少爷带了谁回来?需要我过去服侍吗?”
子墨已经知道上次她引诱少爷的事,此时看见她就没好气,口气生硬:“不用,少爷早就说过了,没他的吩咐,不用你们伺候。”
说完,又警告地瞪了她一眼。
白露气得跺了跺脚,听见身后有动静,转头一看是青棠:“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还是你也有别的意思?”
青棠轻蔑地哼了一声:“大家都是做丫鬟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夫人是有意抬举你不假,但是也要看三少爷自己的意思。上赶着的不是买卖。”
白露不以为然,青棠姿色平庸,自然胸无大志。她可不一样,三少爷现在只是转不过来弯儿罢了。她姐姐谷雨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早就跟她说了夫人看重她,只要伺候得好,以后一定做主给她抬姨娘。
白露回头不甘心地看了看正屋,刚才站在台阶上明明是个女子。若真是外面不干不净的女子勾引了三少爷……
不行!她得去找告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