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vip]不是
林岁安偏过脸,眼睛在黑暗中不自然地眨了眨。
她撇了撇嘴,不服输道:“谁不敢啊。”推开他走进屋子。
明昼盯着她的背影,垂眸无声扯唇,反手将门关好。
点亮沙发旁唯一的昏黄光亮,黑暗被暖色刺破,林岁安放下包,脱力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她抱着靠枕,闭上眼,很快便再次进入梦乡。
有明昼这个安神特效药在,她第一次惊叹自己的入眠速度。
睡得迷迷糊糊时,她隐约察觉身体腾空。
林岁安不睁开眼都能知道是谁在捣乱。不由皱了皱眉喃声反抗:“明昼,别动……”
抱着她的少年闻言轻笑:“不动你,乖,去床上睡。”
他的声音很温厚,给寂静的夜色增添了几分安心的氛围。
直到触碰到柔软舒适的床垫,明昼给她盖好被子,林岁安轻蹙的细眉慢慢舒展,她眼睫动了动,下意识扯住明昼就要抽离的手。
明昼神情微顿,反手扣住她的手背,跟着躺上床,压住容易进风的被角,默默陪在她身边。
床头灯光微弱,林岁安侧过头,顶着红肿的双眼无神地望向他。
明昼心口一窒,总觉得女生此刻像深秋里即将凋落的枝头枯叶,摇摇欲坠,让他想要紧紧抓住她,珍藏在书页中,变成永不褪色的无主心事。
“明昼。”林岁安吞咽了一口,声线颤抖。
明昼深深望着她,二人四目相对:“想喝水吗?”
林岁安摇了摇头,垂睫抿了抿唇,再抬眼,眼前泛起迷蒙水雾,一些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你为什么喜欢我啊?”
“我性格那么差,一点都不可爱,成绩还不好,经常生病,估计也活不长,我一点能拿得出手的都没有,我根本不值得被你喜欢,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被生下来,我为什么要活着……”
“林岁安,我眼中的你好像和你心里的自己,不太一样。”
明昼攥紧她的手,轻声打断她的自暴自弃。
林岁安对上他深邃的黑眸,目光瑟缩了一下。
“我眼中的你,勇敢无畏,睚眦必报,从不让自己吃亏,哪怕力量再弱小,依旧不屈服,倔强又温柔地野蛮生长,这样的性格在我眼里一点也不差,你知道吗,其实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心动,就是在你意识到我没钱时请我吃的那顿饺子,我当时就觉得,你真的好善良啊,善良到连我爱你,都觉得自惭形秽。”
“成绩从来不是判断一个人的标准,我成绩再好,在我妈眼里也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如果成绩好就能得到爱,那爱太廉价了。”
“身体不好又不是你的错,是天生的,你控制不了,不要被身体虚弱绊住你奔向未来的脚步,你会长命百岁,会以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模样没有遗憾地死去。”
“真正爱一个人根本不会在乎她有什么,不可抑制地陷入爱是无法控制的,不是因为那个人优越的附加条件让我爱上,而是那个人本身,光是站在那,一个侧脸,一个眼神,一句无关紧要的问候,我都爱她。”
如果说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那我甘愿被剥夺自由。
自始至终,明昼回答的都是爱。
而她只是好奇,为什么他会喜欢她。
喜欢而已,喜欢一个人太容易了,就像儿时喜欢一只玩具熊,这种感情往往很短暂,随着时间流逝,玩具熊也不过尔尔。
可爱不一样,林岁安不太清楚爱的含义,可就是下意识觉得,爱更深沉,更不能轻易说出口。
眼前这个她刚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说爱她。
而且,一字一句间,都在反驳林岁安从不敢示人的自卑和敏感。
刚刚明昼描述的那个人,真的是她吗?
“我曾经也有过不想活下去的时候。”沉默了几秒,没等她反应,少年再次呢喃般哑声开口。
林岁安眼睫一颤,目光怔怔。
明昼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眸光微闪,低眉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林岁安细嫩无痕的手腕内侧,他思忖片刻,还是想将完整的自己剖白给她看。
“其实我初中之前一直住在滨宁,我算是土生土长的滨宁人。”
这倒让林岁安没想到,她不禁道:“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
滨宁不大,像明昼这样的家庭,她不可能没听说过。
明昼扯唇苦笑一声:“因为我基本不怎么去学校上课,我妈她忙于正起步的服装生意,把我一个人丢给我的……继父。”
说到继父这两个字时,少年的语气明显变了变,
明昼喉结滚了滚,漆黑的眼眸霎时变冷。
“他对我……不太好,我经常饿肚子,直到我妈回来,看到我的样子,终于下定决心和他离婚,带着我去了梧城。”
不太好这三个字包含的太多了,林岁安察觉到他并不想深入,只悄悄回握住他的手,给予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
“初中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开始我过得胆战心惊,也许是那会我发育不良,身材瘦小,看起来像是个小学生,又不爱讲话,不敢和人对视,性格孤僻阴沉,所以就慢慢遭受到一些……所谓的校园暴力。”明昼眉眼低垂,掩盖住眼底的翻涌,手臂枕在侧脸下,身子不自觉蜷缩。
林岁安心一紧,脑海里浮现出以往傅超和李成东他们欺负比自己弱小的男生的场景。
暴力,血腥,贬低,不把人当人看。
学生时期的针对,往往最可怕。
他们是天真的残忍,没有道理地讨厌和戏弄。
“起初只是有意无意的嘲讽起哄,见我没有反应,手段逐渐升级,把我当跑腿抢我的钱已经算好的了,后期时不时就动手,先是拳头和腿脚,后面不尽兴就换成拖把和篮球,他们逼我放学后站在球场中央,谁能砸到我就得一分,得分最多的人就可以骑着我绕场一周,一圈下来,我的膝盖全都磨得血肉模糊,他们见我倔得一声不吭,又让我脱光衣服站在厕所里,一桶脏水从头顶浇下,离开时锁上门,把我丢在那里,那晚好冷好冷,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度过的,只记得晕了几次,最后也没死,第二天保洁来打扫,我用尽全身力气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