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想试么
时听忧心忡忡地挂断电话,眼前忽地闪过顾松泽的脑袋,他睁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卷曲着,黑色眼仁透亮,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有着极高的求知欲。
他探过脑袋来,一脸天真地问:“姐姐是有什么急事吗?是不是不能送我去机场了?”
时听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副安慰的口吻:“是姐姐的一个哥哥出了点事情,现在他在医院里,所以姐姐要立刻回晥城看望他。”
顾松泽似懂非懂,眨眨眼说:“那我哥也会陪你一块儿回去吗?”
顾凌泽颔首,“我让爷爷的司机送你去机场。”
“那好吧……虽然我很希望你们一起送我去机场,但是现在看来好像是不能够了,不过我还会回来的。”
顾松泽有些信誓旦旦道。
其实香港离青州不算远,航程也就两小时,飞过去飞回来也只需四小时左右,占用不了太多时间,不过顾松泽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他在香港住的房子虽然也很大很漂亮,但是这恰好是问题所在,因为房子太大,但房子里却只住了三个人,保姆加他的外婆再加上他,实在有些冷清了,不如这边热闹,而他喜欢热闹。
虽然他的外婆有时会邀请朋友到家里打牌打麻将,但也只是偶尔,因此那栋位于半山的房子总是没什么人情味儿。
外婆每次“宝贝”、“甜心”地叫他,通常只会让他打电话到这边来以各种名义问他爸爸要钱,他虽然还小,但也知道伸手问人要钱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每次外婆让他这么做,他都会感到很难为情,即便那个充当取款机的人是他爸爸。
青州返晥城的航班亦只需三小时左右,时听与顾凌泽下飞机后打了一辆车往市中心佳仁医院去。
ˉ
急诊室里,许言笙像普通病患一样坐在一排长椅上,周围是其他患者,位子有些拥挤。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白大褂已被鲜血染红大片,触目惊心,他一只手捂着另一手的手臂,掌心和指缝沾着猩红血迹,只是已经干涸,而他那只受伤的右臂已经包好了绷带,那是很深的伤口,记得医院的护士替他包扎时,还捂着嘴心疼了许久才肯替他包扎。
佳仁医院的院长和他在美国工作时的医院院长是同窗好友,因此七月末的时候他向院长提出辞职回国发展,院长再三挽留后他还是执意离开,于是便给佳仁医院的院长打了一声招呼,也是因此,他跳槽才会如此顺利。
刚进佳仁医院,他已担任副主任医师,当然,他的履历真实过硬,不算名不副实,只是依旧堵不住医院某些人的悠悠之口,加之院长的千金与他同在一个科室,对他关照有加,因此不少人猜他走后门。
院长千金宋一荟的确很关照他。他不是没谈过女友的愣头青,自然明白宋一荟的心思,不过比起被女孩子倒追,他更喜欢掌握主动权,只可惜,宋一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所以他没法儿主动。
但他也不会让宋一荟难堪,毕竟他受人提携。
来来往往的人影在他眼前晃动,这令他多少感到有些烦躁,他现在是病患,不需要克意压制自己的焦躁情绪,但奈何这里是医院,虽他刚入职不久,但医院有太多面孔熟悉他,他怎么好表现自己的不满和怒意?
今早的祸端,缘起于一位患有腰椎病的患者在住院过程中突发急性心肌梗死,经院方抢救数小时后死亡,家属不满,认为医生玩忽职守导致病人死亡,索要大额赔偿无果,这几天便聚集了亲友几十人来医院围堵闹事。
一开始只是动动嘴皮子,后来直接动手,今早他刚到医院上班,经过手术室时,被患者家属误以为是给病人动手术又致病人死亡的医生,他解释过,但情绪激动的病人不听,推拒之下,激动的患者家属拿随身携带的水果刀砍人。
幸好他身手不错,躲过了家属的恶意攻击,但宋一荟不明真相,以为他受伤了,便冲过来护在他身前,患者家属早已神志不清,于是向她砍去。
为了保护宋一荟,他只好挡在她前边,不幸被划拉三刀,一刀右手臂,一刀肩膀,还有一刀在腰上,腰上只是皮外伤,他也死不了,宋一荟在他面前哭了两小时,眼睛肿成灯泡。
宋一荟终于情绪稳定下来。做为一个医者,她今天的镇定程度明显不够,像刚行医的毛头小子。
他的伤处本是由宋一荟包扎,她曾经在急诊科轮转过,所以一开始还算有经验,但他的伤口让她情绪激动,后来她哭得伤心,他只好让护士来包扎,事后她还笑着蹲在他面前说自己今天太失态,问他会不会觉得她哭起来很丑。
其实,那一瞬间他有些动容,看来她是真的喜欢他,否则不会如此阵脚大乱。
在佳仁医院,她是鼎鼎有名的女神,镇定、从容、医术精湛,美丽的外表下绝不是草包,说实话,他很欣赏这样的女性,但可惜,欣赏从来不会提炼成爱情的要素,因此对于她的殷勤,他装作不知,直到今天她在他包扎好了之后蹲在他面前昂着脑袋问他那句“我现在是不是好丑啊”,他才有片刻的出神,只因她那副神态,像极了时听。
一想到时听,他变得柔软。
第一次被时长城和崔敏军带回时家见到时听的时候,时听还在念初三,懵懂天真又很烂漫,当然,她还有骨子里透出来的善良。
良好的家庭出身,又拥有父母全部的爱,一个人想要变得善良太简单了,所以,她才那么讨人喜欢。
第一天见面,她就亲切地喊他哥哥,还把自己所有的零食和玩具都献给他,甚至笨手笨脚地替他铺床,即使她压根就不会,但她还是乐于表现她对他的善意,而在此之前,他遇到的人里善良之辈屈指可数,他过得很糟糕,身边的人也大多不是良善之辈,所以一开始,他对她有戒心。
但这样的戒心很快就土崩瓦解,她太温暖了,足以化解他那颗冰冷的心。
小姑娘长得漂亮,在学校里有很多追求者,但都乳臭未干,所以每次遇到比较难缠的追求者,她会让他假装是她的男朋友,然后把他带出去告诉对方,对方便会彻底死心,因为他比时听大五岁,比她的同龄人要成熟稳重,而且他的皮相好,是帅哥,所以可以让她那些追求者自惭形秽。
演着演着,他当真了。
但她还小,所以他情愿等她长大。
只可惜,一朝美梦破碎。那一年暑假,他无意间翻到她的日记本,上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对另一个人的喜欢。
他失落无比,想要对她将感情和盘托出,但他很快又镇静下来,她当时只有十六岁,她还那么天真,时爸爸时妈妈对他恩惠有加,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否则他的人生永远灰暗,他不想伤害他们唯一的女儿,而且,他也那么珍视她。
他与她约法三章,督促她好好学习,不要早恋,她很乖,答应了他。
后来,他一直与她保持联系,只是由于学业和工作繁忙,他很少回国,这期间他一直关注她的消息,所有的都不放过,而时爸爸是他的支持者,会给他通风报信,有个叫江昉的,时爸爸说时妈妈很喜欢,但他并不在意,他知道她不喜欢江昉。
在得到时爸爸的支持后,他安心了不少,但人算总不如天算,有一天时爸爸打电话给他,说小听和人领证结婚了,那一天,他方寸大乱,世界宛如晴天霹雳。
很快他便离职回国,他想要挽救,他不在乎她是否结过婚,只要最后她是他的就够了。
但偏偏那个人是顾凌泽,是她在日记本上写满名字的存在。
他还有胜算吗?似乎希望渺茫。
右手伤处火辣辣地疼,许言笙蹙了蹙眉,抬眼,是宋一荟在替他重新包扎伤口。
她有些恼愠地说:“最近的小护士业务能力太差了,连包扎的工作都做不好,没止住血呢,你疼吗?”
许言笙微扯笑意,“不疼,但你得轻点儿。”
宋一荟不好意思笑笑,“我好久没给人包过了。”她用消毒纱布块和纱布垫覆盖在他的伤口,又问,“这样不疼吧?”
“嗯。”
“对了,你刚才在等谁的电话呀?我看你握着手机很入迷的样子。”宋一荟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不会是在等女朋友的电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