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谢氏下线
云层叆叇遮天蔽日,光线昏昏,府门前,两座辟邪石兽雕像威风凛凛,张开巨口,咆哮着不敬之人。
百姓仿佛被门口的两个石兽所震慑,远远地站在府门外指点议论,人群围成一个半圆,圆点上匍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人。
沈珏赶来时便见得这一副情状,虚弱无力的妇人与百姓们啐恶的神情混在一起,仿佛在述说卫国公府的仗势欺人。
她定睛看去,那妇人不正是自己的生身母亲,谢氏?
趴在石阶边休憩喘息的谢氏,见高高的门槛上跨出三两人,其中一个穿鞋头镶东珠的梨花纹绣鞋的,是自己的女儿沈珏。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冲到沈珏面前,“女儿救救为娘吧!”
此言一出,周遭围观的百姓都恍然大悟。
“那妇人的女儿居然是国公府的贵人?!”
“她女儿打扮精致,怎她就跟逃难的一样,难不成是那女子不孝,苛待亲娘……?”
“自古不孝为大罪可不能乱说……”
曾几何时,谢氏还是云州沈同知的正妻,夫君攀上盐官,仕途一马平川,她跟着穿千两纹银的雪缎,戴千金难买的和田青玉对镯。
沈珏被他们扫地出门,原以为她会命如浮萍,自生自灭,却不想摇身一变成为信国公府的义女,又嫁给世子,成了世子妃。
现如今沈珏高不可攀,而她谢氏只能仰人鼻息、苦苦相求。
眼见一个脏兮兮如乞丐的人冲上前,青棠不容分说展臂阻拦。
谢氏满面哀凄,嘴皮子颤抖着说:“女儿,我是你娘啊。”
她一靠近,身上的馊臭味儿扑面而来,沈珏难免以袖掩鼻,皱眉。
百姓的议论一字不落地传进她的耳蜗里,她顿时了然谢氏是什么心态。
先是在府外哀嚎以求相见,引得百姓驻足围观,等她来了,便用苦肉计,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任人欺凌的可怜角色。
若她不施以援手,就会被扣上一顶不孝女的帽子。
今儿的事不给个表态,想必不仅自己名誉受损,就连国公府都会被人贬损。
沈珏看谢氏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语调不咸不淡,“谢夫人。”
陌生而疏远的称呼化作一道闷棍,砸在谢氏脑袋上,她身子如风中枯叶,颤了颤几欲跌倒,“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呕心沥血抚育长大的女儿啊,怎么能、怎么能……”
百姓听谢氏声泪俱下的控诉,忍不住撸起袖子,大骂沈珏是没有良心的不孝女。
青棠端厉地喝道:“你们休要不敬!”
碧云也在旁边跟着附和,“你们不要听信一面之词,她把我们世子妃害得好惨,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娘亲……”
可任她再怎么解释,百姓们宁愿相信可怜兮兮的谢氏,而非光鲜亮丽的沈珏。
现如今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谢氏请进府细细说道难处,沈珏竭尽全力相助。
可她偏不,她嫌谢氏会脏了府里的路。
她怎么有脸挂着母亲的名头,来找她打秋风,以不孝的骂名逼她低头相助?
沈珏气极,不可思议地笑起来,“我是你的女儿?早在去岁,您和沈从礼不就将我从族谱上除名了么?”
谢氏笑容一僵,怔怔地开口。
沈珏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歪了歪首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对,我怎么忘了,我身为女子不配写在沈家族谱,你们不过让族长宣告宗族,我沈珏已被你们扫地出门,此后祸福旦夕与沈家无关。”
她的嗓音娇软似莺,声量不大不小,却能乘着春天料峭的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里。
群情激奋如熊熊燃烧的烈焰,被抽去柴薪,戛然哑火。
谢氏慌了起来,“扑通”跪在地上,仰面哀求道:“是娘错了,女儿你回来吧,娘当初头脑一昏才答应你爹逐你出门的,你回来让娘好好补偿你好不好?还是……”
她怯怯地觑了沈珏一眼,又自惭形秽地低下头,仿佛看她一眼都是一种玷污,“还是你嫌弃娘落魄,给你添麻烦了……”
眼见不孝的帽子扣不上,她就转换计俩,泼一盆嫌贫爱富的脏水。
沈珏像是被什么脏东西近身,连连后撤,与她拉开距离,“谢夫人,需要我提醒你,你们把我逐出府的缘由吗?”
想起可怕的事儿,谢氏摇晃脑袋,恳求她不要说。
“你们将女儿绑上花轿,抬去给青州的官老爷做小妾,我好不容易逃脱,你们则怕官老爷怪罪,索性就把我逐出府。”
话语砸在砖面,掷地有声,方才还喧嚣的场面安静不少。
青棠直接挑开谢氏的罪行,“虎毒不食子,你却不惜将亲生女儿卖给官老爷,为你们谋出路。”
提及云州那段地狱般的日子,碧云啜泣道:“你才是没心没肺的,将世子妃扔到国公府里寄人篱下,受欺负也不管,世子妃寻死你也是帮凶。后来回到家以为日子会好起来,可你却将世子妃关在屋子里不给吃喝,还想把人卖了做小妾,你这样恶毒的人,怎么算的上是母亲?”
她也曾受过谢氏的迫害,虽不及沈珏十分之一,但留下的伤痛无法磨灭。
碧云甚至撩起袖子,将她被关柴房,被鞭子抽打的伤疤显露出来。
洁白的手臂上横亘着蜈蚣一样丑陋的伤痕,任谁看了都不禁拧眉。
原来那人竟是个卖女求荣、贪生怕死的恶妇!
群众登时一面倒地指责起谢氏。
局势扭转大半,但对沈珏来说还不够。
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一块浮木,谢氏膝行着绕过青棠,来到沈珏跟前,伸出指甲缝里纳满泥垢的手,去扯她水波纹绉纱裙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