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谢璨失明
六月的南疆湿热难挡,白日骄阳曝晒,一到夜晚更是闷热透不过气,葳蕤的草木与湿闷的气候极易滋生蚊虫。
十二人穿着相同的服饰,彩布织成、身佩银饰,独具南疆衣着特色,他们结成一队,前后各六人护送当中的一个黑袍男子。
护送队皆是南疆本土人士,对于气候地形熟记于心,连夜赶路也不忘在皮肤上涂擦驱虫的药粉。
可这就苦了大渊的跟踪队伍,避免暴露踪迹,不得使用驱虫药粉,被丛林的毒虫咬出一个个大脓包,也得强忍着痒痛。
南疆护送队白日赶路,夜晚休憩,但今夜子时他们都没有要休息的打算。
“再走五十里路就是南疆都城,他们是打算一口气赶完。”大渊士兵道。
谢璨是十人小队的队长,参军以来,他凭着一股狠劲,接连几次运用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攻势,立下累累战功,成为此次平乱军中的黑马,从最底层的士兵爬到百夫长。
三日前,大帐下令派人跟踪襄王逃亡队伍,明辨真假,谢璨身处的左翼军接到指令后抽调人手,如邓唯所料,他身为百夫长,一心渴望立下功勋,主动请缨。
而今跟踪了三日,已有一队明确跟随的襄王乃是替身,眼下真正的襄王就在他和另一队伍中。
但天一亮护送队到达南疆都城,他们也就无法再跟踪下去。
怎么办?
有士兵虚声问出,与谢璨的心声重叠。问他?他也不知,整整三日,那个“襄王”全身掩在黑袍,帽檐宽大遮住面容,就连吃饭喝水都不曾摘下。
“等、等等……”黑袍人忽而出声。
南疆人皆停下来看他,黑袍襄王气息不稳,“本王要休息。”
“还当你是夜州的王呢?”南疆人操着一口不甚娴熟的中原话儿,浓浓的讽刺不加掩饰,“前方五十里就到都城了,晚一点留在都城外,你被大渊擒住的几率就更大一分,你确定?”
“本王要休息!不然等不到大渊军赶来,本王现在就会死在这里!”襄王撩开黑袍,露出里面破烂血污的蟒袍,腰侧一道擦伤、皮肉翻滚流脓溃烂。
那是他逃离夜州时被流箭所伤,来不及包扎处理就遇到南疆王派来的人,气也不带喘地开始逃亡之路。
他实在忍不住伤痛,才会打破三日都不言不语的沉默。
南疆人见他已是强弩之末,即便不休息也会拖慢赶路的速度,大手一挥就地整顿。
远处的一幕落在谢璨的眼中,他扯唇一笑,矜傲骄骄仿佛又回到了上京城,“这不就有办法了?”
南疆人选择一处虫蚁较少处,洒下药粉,靠石倚树而憩。许是三日来的风平浪静,加上都城近在咫尺,他们放松戒备,没有如往夜一般严防死守。
漫长的夜,只有风呼扯草木的声响,时间被拉长凝滞,仿佛没有黎明。
听闻谢璨的计策后,其中一个士兵十分不赞同,“既然探明了他是真的襄王,我们就该撤退与大军汇合。”
谢璨反唇相讥,“你要是怕了,自可回去,其余有心建功立业的兄弟可与我一齐杀了南疆贼人,生擒襄王。”
“你、你这是忤逆军令!”
“生擒襄王乃是大功,届时功过相抵,又有何惧?”谢璨睨向摇摆不定的其余士兵,“你们就甘愿当一辈子的侦察兵?大好的机会就在眼前,都不敢伸手抓住?”
谢璨并非唬人,他就是多次剑走偏锋、兵行险招,才短短时间爬到百夫长的位置。
最鞭策他的是珏儿不会等他太久,他也不敢让珏儿等太长,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超越谢澜。
十人队中有不少人都听过他的名声和事迹,被谢璨一顿激将法后更是心潮澎湃,有不少人都同意生擒襄王,最开始不同意的士兵也有些动摇。
“好!我们跟您一起建功立业!”
风轻树鸣,簌簌声渐大,靴子踩过草地树枝的轻微响动难以觉察。守夜的南疆护卫被两人按住,挣扎中割过脖颈,鲜血喷洒,惊动了打着瞌睡的南疆人,眼一睁便人头落地,死不瞑目。
谢璨所带的一队人,皆是擅长隐匿身形的精兵,正面迎敌不一定能赢,但暗中埋伏、待其松懈后动手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须臾,南疆护卫丧命十人,余下的两人包括领头的南疆人,带上襄王打算冲出包围。
十人对三人,其中一人还是个拖累,胜负已分。
谢璨甩了甩匕首的血渍,旋了个刀花,“劝你们束手就擒,别做无谓挣扎,白费力气。”
两个南疆人瞅着虎视眈眈的大渊士兵,低声喁喁,谢璨不打算与他们拖延时间,命人上前捉拿。
到底是瓮中捉鳖。
哪想大渊士兵欺近,“瓮中鳖”从腰挎的小袋中洒出一包粉末,紫烟弥漫,扑了众人一脸。离襄王最近的两名士兵首当其冲,吸入大量粉末,昏厥在地。
襄王三人趁乱逃出围堵。
“事已至此,不能让他们跑了!”谢璨一声高喝,率先追赶上去。
神智清醒的士兵紧随其后,徒留地上晕死过去的两人,半晌,黑血从七窍流淌,再无生息。
南疆都城外有一紫竹林,不知何故,飞禽走兽误入皆会染病而死,百兽腐尸堆积,久而久之孕育出瘴气,误入者极难生还。
南疆人仗着对地形的熟悉,逃跑的时候不忘将身后的大渊追兵引入紫竹林。待谢璨等人回过神,才知他们走错了路,襄王等人早已沿着竹林外围逃跑。
经过一场厮杀,也该到黎明破晓时分,可抬头一望,竹林茂密、遮天蔽日。而脚边,一条蛇的骸骨在野兽的头骨眼窝半隐半现。
“襄王逃了,此处诡异,我们还是找回中药晕厥的弟兄,尽快回去吧。”
一人开启了退缩的口子,其余人便跟着附和,面前的竹林是肉眼可见的诡异,况且他们的任务本就不用劳命伤神,送掉性命。
不少人已心生退意,谢璨知晓大势已去,惟有归队。
他们想走,却不一定能走得掉。
紫竹林深处的瘴气随着破晓四处弥漫,他们走到外层竹林,已被晨雾一般的瘴气包围。
喉咙与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刀割般疼痛,就连意识都在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