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芸娘
欢声笑语有一瞬的凝滞,荣安公主穿着苏梅色对襟薄衫,在暖炕上斜倚着碧山松竹引枕,眯着眼睛享受面首的伺候。
面首半跪在厚绒团花纹地毯上,给荣安公主沐浴后修长洁白的双腿,涂抹养肤的香泽。面首的手一边按摩揉搓,一边向着裙裾深处探去。
“哟,这不是本宫那瞎眼的驸马么?”
调侃罢她玩弄起新染的凤仙花汁指甲,一个眼神都不往谢璨的身上递去。
面首亦没有调情时被抓包的窘迫,越发放肆地探进裙底。
荣安惬意的舒叹落进谢璨的耳朵,犹如一把箭矢从头顶贯穿至足底,气得他攥紧拳头,脖颈青脉迸发。
她居然敢公然给自己戴绿帽!
谢璨激动地跨进主屋,被门槛一绊,险些摔个狗啃泥。
长随扶住他稳住身形,谢璨怒喝:“这是听雪院,我的地盘!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与其他男子苟合,皇家教导的三从四德、德言容功都被你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荣安挑了挑细长的秀眉,冷嗤一声,“只许男人寻欢作乐,女子就该困在闺阁中学那些讨人欢心的东西?本宫与你见识的女子皆不相同,别用你对付一般女子的那套来约束本宫!”
头一次见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子,一团怒火堵在胸腔愈发膨胀几乎要爆炸开,谢璨食指指向她,“你如此肮脏,休想我碰你一根手指头。”
荣安公主像听到什么极好笑的笑话,捂嘴笑了起来。
铃儿般的笑声传进耳朵,谢璨面色煞白,好像他才是那个令人发笑的人。
“本宫才不稀罕。”
荣安伸出芊芊玉手,面首心领神会地低头,任她轻抚头顶,讨好道:“公主贵体,能碰到公主一根手指头,都是青山三生有幸。”
两人一唱一和叫谢璨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不碰你,肚子里没个动静,久而久之圣上也会有所察觉,届时捅到御前,你的面首怕是难逃一死。”
从军归来他并非没有长进,兵者诡道,他亦城府渐深,明白荣安不在乎名声,唯一在乎的怕是她那从不离身的面首。
荣安抚摸腹部,对于谢璨的威胁一笑置之,“那又如何?孩子体内只要流着本宫的血,姓谢就好,其他的与你何干?”
谢璨呼吸凝滞,她是要去父留子了!纵使他不碰她,她亦有机会怀上孩子,那孩子大概率还会是面首的,届时只不过是冠上他谢家的姓氏罢了!
未曾见识过如此大逆不道,忤逆纲常的女子,谢璨竟拿她束手无策。
他像个斗败的花孔雀,耷拉着尾羽,趔趔趄趄地跑出去,不出所料在门槛时又被绊了一下。
“少爷,二少爷!”长随跟在身后叫唤。
红木格子门大开,习习冷风吹拂进来,面首青山前去关门,折身回来时捡了木施上的一件绣芙蓉大袖外衫,披在荣安公主双肩。
“夜里寒凉,公主仔细贵体。”随后跪下身,以免荣安仰首看他。
这般心思缜密,怎叫人不为之动心?荣安莞尔,摸了摸他的发顶如犬一般“青山,你果真是本宫的好‘青衫’。”
主屋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至少也传遍了整个听雪院。
周瑶躺在偏房的玳瑁床上,主屋的喧闹将她吵醒,唤来丫鬟,“外面发生何事了?”
丫鬟:“听着像是公主与爷儿起了争执,爷儿被气到另一边的书房住下了。”
周瑶如今屈居人下,自然是要对荣安公主打探虚实,谢璨去南方的日子,荣安荒淫无度的场面她也撞见过几次。
最开始,她成为谢璨的妾,每日清早天未亮就要去主屋向正室请早,好几次都撞见荣安与面首眉来眼去、当众调情。
后来荣安嫌她每日请早烦了,便取消这项规矩。
今儿闹的动静挺大,谢璨估计斗不过荣安公主,正在气头上,换作旁人一定不会主动凑上去触霉头,但周瑶就不一定了。
她抓起兔毛披风罩在身上,对丫鬟道:“去妆奁最下层将那枚木瓶拿过来。”
周瑶来到书房,就被长随劝了回去,“二少爷在里面发脾气,您还是回屋歇息吧。”
像是作证他的话,里面传出瓷器破碎、纸帛撕裂声。
周瑶却恍若未闻,推开长随冲进书房。
屋子里一片狼藉,长条桌案被掀翻,玫瑰文椅倒在一边,碎裂的瓷器边缘殷红,地上是拖曳的血迹,蔓延到谢璨的足底。
“滚!都滚出去!”
周瑶庆幸书房里的器具都被谢璨打砸一空,迎面砸来的是一卷书画。
卷轴砸在额角,立时红了一块儿,周瑶不顾自己而是奔到瘫坐在地的谢璨面前,打算把他扶起来。
“你的脚受伤了,现在满地都是瓷器碎片。”
谢璨正欲挥开的手臂一僵。
趁他分神,周瑶将他搀扶在整个书房唯一干净些的美人榻上,又让下人去唤府医,把瓷器与纸帛的碎片都打扫干净。
一场算不上酣畅淋漓的发泄倒也有效,谢璨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得以宣泄,亦或是他意识到形如废人的自己,就连喧嚣发泄都会受伤,果真是窝囊到极点。
脚底被碎片划破的伤口包扎好,书房也被打扫整洁,周瑶对一干仆人道:“你们下去吧。”
长随见周瑶的确能抚顺谢璨的怒火,便也放心退下。
待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周瑶毫不忌讳地从袖口掏出木瓶子打开,一股奇香伴随轻烟由淡转浓,逐渐醉人神思。
此香名为情醉,是她废了极大的精力与财力从西域商人处买来的秘药。人的情绪愈亢奋,便愈容易闻之起效。
谢璨与荣安公主的大婚之夜,她尾随谢璨,找到机会攀上卫国公嫡次子这棵大树。而今,她故技重施,怀上谢璨的孩子才能与荣安公主有分庭抗礼之力。
她没有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