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怎么能让她心烦呢。◎
方英瞳孔放大,心如擂鼓,抿紧了唇。
混混沌沌的田七这会儿也略微清醒过来,他是个骨头软的,把性命放在头一位,当即痛哭流涕地求道:“六公子仁厚宽和,放小人一马吧。从别庄出来,无处可去,好不容易找到活干,这主家安在头上的差事……只能照办。”
裴见瑾垂眸看他这可笑模样,纤长眼睫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了眸底神色。摇晃的灯火映照在他侧脸上,愈发显得俊逸清朗。
裴见瑾勾了勾唇角,神色极冷。
“好生想一想。你们只犯了这事?”
田七浑身发抖,身体的无力也将他的骨气带走,侧脸贴在地上,蜷成一团。田七嗓音嘶哑:“都是……都是方英的主意。”
“他记恨舒小姐在别庄护着您,又,又把我们打伤了赶出来。这才猪油蒙了心,在宣扬定远侯丑事的时候,顺带散播了些舒小姐的谣言……这些都和我没关系啊六公子。您就绕我一回吧。”
“他是怎么说的?”
田七不管方英的瞪视,扭了扭身子试图坐起来,但没成功,只好继续卧在地上,声音有气无力的:“方英他……他在外边乱传。说定远侯只图名利,成百上千的士卒性命都舍得,侯府从根子上就是烂的。说舒小姐病了这些年,侯府没少花银子去寻求灵药。”
“舒小姐的身子总好不了。那寻来的名药猛药,恐怕,恐怕也不敢直接给她吃。侯府大约要为了保全她,在暗地里找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来为她试药。”
“背地里不知又把这些孩子折磨成什么样子。是死是活也知道。指不定她身上也背了几条人命呐……就是这些了。方英是这样说的。”
裴见瑾提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凝视二人,轻叹一声,而后道:“她是这样的人?”语声轻缓至极,似在沉思似是感叹。
田七还没忘记他们被抓来的缘由,跟前这位哪是要听他们说侯府不好的,田七当即改口:“不是,不是。舒小姐广施善行,宅心仁厚,那瞎了眼的才说她的不好。”
方英攒足了力气,狠狠踹了田七一脚。方英呼吸急促,恨恨地瞪向田七:“你以为说这些就能讨好他,能留条命?叫他看笑话罢了。”
裴见瑾轻轻笑了笑,点头道:“田七说的话,的确没一个字能入耳。”
田七愣了愣。他开口都是在夸舒家小姐,怎么还有错?
裴见瑾从庆仁手上接过一个素瓷瓶,指腹在其上轻轻摩挲。
方英目光落在那瓷瓶上头,眼皮轻颤,心中急跳了几下。
裴见瑾的面容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温雅柔和,面庞如玉。连说话声都是和缓轻柔的。
“她做了何事,我不在乎。要四处传话,给她招致骂名,毁她名声,就是你们的不是了。”
迎雪静立在旁,咧嘴笑了下,恭谨道:“主子放心。这毒甚是稳妥,一粒下去,死得很干净。”
空荡荡的柴房中,墙上的暗影晃动,像噬人的恶鬼。
田七苍白的嘴唇颤动着,话都不会说了,哭哭啼啼地求道:“公子饶了我罢……”
裴见瑾眉眼一片沉静,蹲下丨身来,捏着田七的下巴,将那粒药捏碎,送入他口中。
毒药甫一入口,田七便翻过身张大嘴,想将毒药呕出来,然而毫无助益,整间屋子都充斥他从喉中发出的粗哑声。
不多时,田七的肌肤开始发红溃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停止了挣扎。
那毒邪异非常,服毒而死之人尸身散发恶臭。
方英将一切看在眼中,心神俱震,久久不能言语。
田七身上的气味刺鼻,裴见瑾厌恶地皱了皱眉,冷如冰霜的目光落到方英身上,淡漠道:“到你了。”
死亡的恐惧占据了心神,方英的脸上出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惧怕神色,方英求道:“您绕我一回。往后小的当牛做马,鞍前马后地伺候您。”
裴见瑾勾唇笑道:“你现在死了,投到畜生肚子里,岂不来得快些?”
方英求饶无果,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大,用尽力气嘶吼道:“公子,公子就不怕做的这些恶事,坏了舒小姐的福缘?小姐行善积德,您做这样的事,若叫她知道了……”
裴见瑾抬眸看他,缓声道:“死人不会说话。我自会尽力藏好,不叫她知晓。”
“至于这杀生的恶报,尽数报在我身上便是,反正也不差这一桩一件。于我而言,并无差别。是我气量狭小,听不得那些关于她的闲言。”
片刻后。裴见瑾自方英的尸身前站起。
庆仁递来雪白锦帕,裴见瑾接过,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良久,裴见瑾从屋中踏出,立在廊下。明月抖落的寒光中,裴见瑾的衣角被风扬起。
“收拾干净。明日,再无造播恶言的闲人了。”
迎雪恭敬应是。
迎雪犹豫半晌,还是问道:“主子接下来去往何处?”
裴见瑾眉眼间有淡淡的疲惫,闻言,他弯唇笑了笑:“等此处事了,赁辆马车来,去寺中拜一拜。”
“冤有头债有主。叫满殿神佛都认一认人。再有,我也应当去上一炷香,静静心。”
迎雪哑口无言。
主子哪需要静心呢。从前手上也有几条人命在的。
怕是哄人成了习惯,就连刚杀过人,也怕带了这一身血腥气,于姑娘有所妨碍,要到寺中让那满室佛香压一压。
姑娘那般娇弱,若知晓方英田七的死法,可不就是会被吓着么?
月色清寒,朔风侵肌,迎雪抬眼看去,公子一身清冷,若有所思地望着那盏摇来晃去的灯笼出神。
一个念头忽地跃入心头。迎雪连忙低下头来。
杀人的勾当自然见不得人,要好生将事情瞒住。怕吓到小姑娘是个缘由,但除此之外,大约也怕叫她知晓他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