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全然倚仗于她,便须得处处费心,尽力叫她开心。◎
舒沅卧床歇息一日,第二天便轻松不少,更不像往年那般头重脚轻,浑身无力,很快就恢复了胃口。
春桃欣喜非常,难掩激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书中真是什么都有。进璋书院真是块福地,姑娘的身子比去年强健多了。”
每到冬天,春桃都分外发愁。春桃本来就是靠着会带孩子才被招进侯府贴身伺候,她分外关心舒沅的胃口。
冬日天寒,舒沅又鲜少外出走动,屋里暖烘烘的,就更不容易饿了。往年,春桃看着自家姑娘像猫儿一般,只吃一点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看她胃口也好了,春桃喜不自胜,轻轻地在舒沅手上拍了拍:“姑娘正是长身子的年纪。就是要多吃些才好。阁楼里再备些点心如何?读书也很费神的,容易饿。”
舒沅乖巧地点头。
昨日裴见瑾看她喝药,还细心地给她挑了蜜饯。若她学饿了,吃些点心,他应当也能容忍。毕竟她每餐吃得很少,容易饿也是正常的。
舒沅到了进璋书院,行至半途,与方苓等人不期而遇。
季考将近,方苓攒着心中的那口气,誓要在季考中狠狠压舒沅一头,这些日子颇为忙碌,人都憔悴了两分。
今日同窗在方苓耳边提起,说舒沅这一病,说不好要养多少时日,指不定就到年节跟前了。方苓闻言,虽略有惆怅,但仍是踌躇满志。
方苓以为舒沅有段日子不能来进璋书院,没成想会在路上遇见。
打眼一瞧,舒沅双颊红润有光,眸光湛亮,且身上还穿着蜀锦制的衣裳,光泽华美,纹样精细,一眼看过去就知是其中佳品。
这等好料子,若非是宫中赐下的东西,便是外边重金买来的。无论是哪种来路,都让方苓气闷。
方苓和姜依依常有往来。昨日在玉石铺子的事,姜依依转眼就说与她听。方苓也就知晓了舒沅在如意楼的阔绰举止。
方苓牵了牵唇角,道:“眼下温书的时日不多,诸位公子小姐都怕时间不够用。舒妹妹怎么到这时还这般讲究?不如在念书上多花些工夫。”
舒沅看了眼她们身上素净的衣衫,拢了拢披风。
“我也没费什么心。不过是花了些银子。”舒沅嗓音轻软,“怎么,方姐姐家中的仆侍伺候不周?怎么回回见你,都打扮成这个样子。”
方苓险些维持不住笑意。旁边几位姑娘也都有些尴尬。
她们舍弃华美衣衫,择了这些素净的行头,自然不是因为底下的人不尽心。这般打扮,自有一番文弱气质,表明她们一心用在圣贤书上。
好名声是有了。不过这身打扮,的确是不大好看。
偏偏舒沅神色如常,毫无讽刺之意。惹得方苓心中更是窒闷。
见舒沅远去后,方苓撇了撇嘴,低声道:“如今定远侯在外的名声可不怎么好,想来她也只有花钱寻些快活了。”
这日,朝中便有了动静。
定远侯那张密信白纸黑字摆在那里,确是不容狡辩。但短短数日,从地方上又找出了许多罪证。
罪证二字从大理寺侍郎口中说出时,暗地里望着定远侯府没落的几位官员唇边笑意更甚,悄悄地交换眼神,只等着看戏。
但那人开口却是洗清了定远侯所负冤屈。
宋辉勾结燕王,打着廷招揽军士的名号,实则为燕王起事募集兵马,私造兵器,其实力在地方上不容小觑。剿匪一事,明面上是给宋辉立功的机会,实为试探。那山匪兵强马壮,闹得当地衙役叫苦连天,其凶悍嚣张超乎寻常匪患。
那时燕王已然暴露,在京中失了踪迹。京中消息一时间尚未传到宋辉耳中,宋辉只得按捺住焦急心情,静静等候,全然不知早被人看清了底细。
定远侯得了皇上授意,安排了这么一场大戏,只等看着宋辉在危急时的反应。若宋辉调用了那暗中部署的人马,只等着人赃并获,将宋辉和山匪一道处置了。
不成想那宋辉与山匪对峙几日后,忽然想通了其中关窍,心知燕王那边怕是不好了,便也不敢再拿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来做赌注,用尽心力应对匪患,最后在剿匪中身亡。
大理寺侍郎未满三十,在满朝文武中算是年轻的,但他到此时的气势摄人,冷声道:“有那密信在前。这些证物也经数人验过,已给圣上过目,诸位大人若还有疑问,尽可上前一观。”
只差明晃晃地递到那些人眼皮底下去,叫他们一个个睁大眼瞧仔细了。
满朝官员听得圣上已看过这些物件,哪还敢出声。唯有曾经办宋辉后续事宜的官员出列又补充了些许细节。
匪患清除后,衙门派人上山给宋辉收尸,在他怀中找出血书一封。
血书写他临死前痛彻心扉的悔悟,字字泣血。家中老母年事已高,妻子腹中尚有他的骨肉,求皇上念他经年的战功,绕过家中老幼妇孺。
他也给身边人留了口信,侥幸逃脱的小兵将宋辉遗言带到,给京中过来的官员省去了麻烦。
而这事为何没有叫大家知晓,背后的原因也不难猜到。能站至此处的官员哪个都不是笨的,瞬间便想到了其中关键。
宋辉悬崖勒马,最后也算为民舍了性命。且宋辉的兄长有从龙之功,为今上登基出了大力,可谓鞠躬尽瘁。到最后,这平静下的暗涌,不费朝廷一兵一卒便平息了。宋辉这一死,还算死得干净。
且出事时,恰好遇上宫中妃嫔新诞下两位皇子皇女,喜事连连,便保全了宋家的脸面,未将这事公之于众。
散朝时,定远侯府又恢复往日荣光,仍是那高高在上不可攀附的门户。
一个时辰内,早朝上发生的事,长了翅膀一般飞到了官家富户。
有刚入官场的年轻人庆幸自己没蹚浑水,和同门师兄弟在一起感叹此事。
“定远侯府那是在沙场上一战一战拼出来的功绩。哪有那般容易出事。”
“最紧要的是战功么,你别忘了,定远侯还占个今上妹婿的身份呐。”
话至此处,着青衫那人皱了皱眉,疑惑道:“这般大事,定远侯当年定是请圣上定夺。那为何,圣上还将此事放了许多天,由着流言遍地,平白叫侯府背了骂名。”
另一人笑了下,道:“宋将军这事闹得这般大。也没见谁再挖出其他不妥之事,可见侯府上下作风清正。况且……你消息怎如此不灵通,你可知晓圣上给定远侯府赐了多少好东西。”
“哎,那许多金银珠宝,珍贵玉器,换是我,再多骂几日,我都绝无二话。”
“你也就这点出息。”青衫公子摇摇头。“侯爷对圣上还有救命之恩。定远侯府合该圣眷优渥。”
定远侯府。舒煜手中拿着赏赐单子,过目后交给长风,“拿去让姑娘挑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