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傍晚,松酿蹲在药炉前面,一边摇扇,一边叹气:“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偏偏救了这么个活菩萨,可比老松还难伺候。”
这已经是她熬的第五碗药,前面四碗统统被楚槐卿喂了地板。
也不知道春茶送信送得如何?
真希望楚柔赶紧过来把这活祖宗拉走,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被气得灰飞烟灭、羽化成仙。
虽然心里窝着一团火,她却始终狠不下心来对那个家伙不管不问。
小心翼翼地将熬好的药倒进瓷碗,她盯着碗儿念念有词。
“碗儿碗儿,希望你不会像你的兄弟姐妹一样,有去无回吧。”
说罢,端着药进入主屋。
楚槐卿又陷入了昏睡。
睡梦中的他微蹙着眉,面无血色,苍白如纸。唇紧紧抿在一处。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不断往外渗。
松酿抬手在他额前探了探,一片滚烫,暗道不好。
虽然给楚槐卿上了最好的金疮药,可她毕竟不懂医术,包扎得也不规范,现下怕是伤口发炎,人才高烧不止。
“叫你不吃药,活该!”
嘴上虽骂骂咧咧,手却自觉拿起了案几上的帕子。
她将帕子沾水打湿,轻轻擦拭着楚槐卿的前额,一下一下,一遍一遍。
细细瞧去,这家伙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肤如玉,眉如黛,棱角分明,透着少年人该有的英气。
此时面色苍白,略带一丝憔悴,平添几分柔和之气,不似平日那般冷峻高傲。
微风轻拂,沉香缥缈,若不是空气隐隐透着的血腥味和药汤味,她竟觉得此刻有几分岁月静好。
“这家伙,安静的时候倒是也没那么讨人厌。”
“王爷!小心!”
话音未落,松酿只觉手腕一疼,快被捏碎般。她拧着眉,痛呼出声。
楚槐卿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她的手腕,眼中略过一丝慌张。
“你这家伙,就是这么报恩的?疼死我了!”
楚槐卿呆呆望着烛光中娇嗔的少女,虽然仍是一副清秀的男儿装扮,但他再也不能将那抹粉红色的身影从他身上抹去。
“抱歉,我......”
“既然抱歉,那就赶紧把药喝了,当是给我赔罪。”
面前的少女,白皙的面容上沾染了些许草木灰,身上亦有烟火的气息。
明明一身倦色,却依旧笑着,烛光下,那笑透着蛊惑人心的温度。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
“你以为我想啊,总不能让你死在这里,多不吉利。再说你的命应该挺值钱的,我还等着你报恩呢!”
“最后,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了你两命,是不是已经升至十四级浮屠了?”
松酿将碗强行塞到楚槐卿手里,不以为意地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摆。
楚槐卿失笑,将额前的湿布取下,看着松酿:“一直是你在照顾我?”
“不然呢?”
楚槐卿沉默片刻,闭了闭眼,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仰头将药灌了下去。
那痛苦的神色看得松酿一阵发笑,打趣:“原来堂堂楚公子竟然怕苦啊!”
楚槐卿听罢,重重地将碗放在几案上,假装严肃道:“胡说八道,是我腹部的伤作痛。”
松酿莞尔一笑,不打算揭穿这个嘴硬的家伙。
不管怎么样,这家伙总算是把药喝了,烧也退了,应该不会有大碍。
“话说你到底是得罪了何方神圣,竟然想要你的命?”
楚槐卿眸光一暗,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良久,方才开口,又是往日欠揍的语气。
“为了你的小命,你还是别瞎打听。”
“说嘛说嘛,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楚槐卿抿了抿嘴角,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凑近来听。
松酿乖巧地上前,跪坐在塌边,双手攀着塌沿,做洗耳恭听状。
紫葡萄般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像极了等待主人投喂的小狗。
“小心,好奇心害死你这只小野狗。”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却是让人气急败坏的言语。
“你.....你才野狗,信不信我咬死你。嗷!”
楚槐卿奸计得逞,忍不住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