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松酿一滞,怔怔望着少年略显忧郁的侧脸。她一直以为,楚槐卿与楚柔的关系那么好,肯定是亲兄妹。
没想到,二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生母!
松酿见他面色黯然,试探地问道:“你......你娘亲是怎么去世的?”
少年淡淡地望她一眼,目光似山水画境,飘渺而幽远,声音寡淡如水。
“产后郁结,投湖自尽的,那时我才满月。”
松酿忽的想起她在楚府迷路之时遇见的那片莲池,难怪楚槐卿当时的脸色那般,原来那湖是他的伤心地。
她心头涌起一丝愧疚,抱歉道:“对不起啊,当时我还开你的玩笑来着。”
楚槐卿摇头,唇边溢出丝丝苦涩的笑,看得让人心疼。
“你娘亲为何要投湖?女子生了孩子,不该高兴吗?”
楚槐卿看她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母亲怀他之时,知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终日以泪洗面。
生下他之后,愈加心灰意冷,一时想不开便投了湖。
他难以想象该是怎样的绝望,才让一个连吃药都嫌苦的弱女子有勇气在寒冬腊月奔向了那片沉寂冰冷的湖水。
他声音轻颤,却还是道出了那段难以启齿的过往。
“因为父亲,他娶母亲是为了外爷的权势,后来外爷家道中落,他便立马将自己心爱的女子娶进了门,那人,便是楚柔的娘。”
松酿凝眉,不知该说什么。感情面前,没有对错,只有你情我愿。
楚槐卿的母亲情愿为他父亲生儿育女,可他父亲却只愿将自己的柔情交付给楚柔的娘亲。
“今日,是她的忌日。”少年幽幽道。
松酿哑然,心中泛起阵阵酸涩,想做点什么给面前的少年一丝安慰。
楚槐卿叹了口气,低头捡起桌上的筷箸,准备吃面,却被面前的少女握住了手心。
他一愣,抬眸看向她。
少女面容柔和,微微拧着秀眉,灯光下,分外惹人疼爱。一双葡萄般的眼睛里正映照着他的模样。
手心有温热传来,淡淡的,不炙热,却绵长,给他一种会持续一生一世的错觉。
“我也从小没有娘亲。”她微微笑着。
楚槐卿眼角微红,眼中氤氲着雾气,反握住少女柔软的小手。
时间仿佛暂停,两人惺惺相惜地对视着。良久,也不知是谁先破涕为笑。
松酿眨眨眼,抄起筷子,冲楚槐卿嚷道:“赶紧吃,不然坨了!”
“刚刚是谁拦着不让我吃来着?”
松酿轻笑,见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散漫轻快,心头一松,笑骂:“吃还堵不住的嘴!”
“自然!”
“......”
两人边说边笑,完全没注意到站在不远处的两道身影。
“范公子,要不我去叫姑娘?”春茶举着油纸伞,替范中小心翼翼地撑着,抵挡不断飘落的雪花。
范中恍若未闻,直直盯着一说一笑的两人,目光比风雪还要冷上三分。袖中的手紧握,攥得生疼。
“我们回去吧,不要让她知道,我们来过。”
他的声音低沉。说罢,转身就走,脚步逃也似的。
春茶看了眼面棚,神色复杂,继而赶忙追上公子,匆匆离去。
上元节,松家迎来了一位贵客。说是客,倒也不是,因为此人是松酿的师傅,范中的爹——范宽。
知道范中连中三元,还被授予了六品官职,他在家中再也坐不住,连夜启程赶来了汴京。
松酿替师傅抖抖衣衫上的落雪,埋怨道:“老范,怎么不提前来个信?这样我们不就去城门口接你了?”
松老板连连称是,握着老友的手,满眼欣喜。
范宽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抓起桌上的茶便灌了进去,顺手抹了抹嘴角,方才开口。
“我这不是着急来见这小子嘛!倒是没给我们范家丢脸。”范宽拍着自家儿子的肩,语气骄傲。
范中吃痛,微微凝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闪了闪身。他爹这手劲,可真是丝毫未减当年!
松老板捧场道:“是啊,范兄可是得了一位难得的好儿子。”
然而,一旁的冷叔却拆台道:“若非松丫头送的酒喝完了,老爷的腿脚也不会这么利索。”
众人了然。范宽忍不住瞪了冷叔一眼,拽着松酿满眼讨好。
“松丫头,你上次酿的酒可真是好,把我的嘴都养叼了,如今害我都瞧不上金陵的那些酒家。”
松酿好笑地看着眼前的老头,挑挑眉,打趣道:“这么说,倒是我的不是了,当初啊......我就不该费那么大的劲给你寄酒!”
范宽赶忙反驳,语气诚恳。
“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好徒儿,赶紧把你上次寄给我的酒拿几坛来,我与你爹好久不见,今夜,我们要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