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黄荃捧着一叠画纸进入阁楼,面色恭敬地将手中之物递给了迎上来的侍从。
“官家万安。”
屏风之后,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黄老,此次考试可有惊喜?”
黄荃默了默,方才开口:“禀陛下,此次考试共有五百余人参加,最后合格之人仅二十有余,其中表现最出色的当属三十一号应试者,花久。”
赵佶一顿,眸光流转,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朝侍从看了眼。侍从立即上前,将手中画作呈了上去,随即默默退下。
赵佶盯着眼前的画纸,看得入神,眼神一眨不眨。
多数考生画的是骑马人踏春归来,手里捏一枝花;有的还在马蹄上面沾着几片花瓣,但都表现不出“香”字来。
他一幅幅看过去,始终没有看到满意的,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不由地微微一滞,唇边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
这主题本是他踏春之时的突发奇想,没想到有人能将这无形的“香”表达得如此淋漓尽致。
画上,几只蝴蝶飞舞在奔走的马蹄周围。
蝴蝶的存在说明马蹄之上存有浓郁的馨香,那这香味从何而来,便能联想到必是此马踏花而来,所以蹄上才芳香四溢,引来蝴蝶围观。
赵佶俯身细览,抚掌大赞:“妙!妙!妙!”
接着评道,“此画之妙,妙在立意,妙而意境。把无形的花‘香’,有形的“归来”跃然于纸上,令人感到香气扑鼻!”
黄荃听到这话,知道赵佶已经看到了最后,出声提示道:“陛下,最下面那副,便是花久所作。”
赵佶从屏风后走出,盯着黄荃,语气激动:“此画可谓深得我心,这花久......”
倒是为难她还得女扮男装化名来参加考试。
黄荃偷觑着赵佶的脸色,继续谏言:“这花久三年前便参加过画院招考,那时,她的天赋和能力便已超过同期的数人。
只是那时我见她年纪太小,担其心性不定,恐无法在这条路上走得长远,可现如今看来,这三年她没有放弃过绘画,她对意境的领悟和投入的程度已今非昔比。
老臣认为应当把他纳入画院悉心栽培,以后,世人恐只记得他花久的名字,而不记得我黄荃的名号。”
赵佶轻点着头,对黄荃的话表示认同,抬手唤来小厮,盯着前方,朗声宣布:
“即刻命翰林学士楚怀草拟诏书,我要立花久为此次画考的第一甲,赏银五百两。”
说罢,复又看向黄荃,笑问:“倒数第二幅画是何人所作,虽意境稍逊于花久,但技法却更上一层楼,担得起第二甲,此人,黄老也多上上心。”
黄荃俯身称是,恭敬答道:“陛下所说之人,名叫王希孟,此人出自琅琊王氏,身世显赫,为人却低调谦和,确是可造之材。”
这倒是意料之外的收获,赵佶笑笑,甚是欣慰。
天下英才汇聚一处,这画院必将迎来自五代以来最繁荣昌盛的时期。
“那便这般,第三名你看着办,还有我听说礼部侍郎的公子也参加了此次考试?”
黄荃想起樊皓轩的做派,微皱眉头,“禀陛下,确实如此,但这樊公子......”着实令人一言难尽。
赵佶看他一眼,明白他心中的抗拒,如果是他,亦是不想画院混入这类无才无德之人。
但礼部侍郎的面子他也不好不给,如今他刚刚登基,正是拉拢人心,培养心腹的关键时候。
这樊公子虽说不入流,但其父樊侍郎却颇有才华,若能得其助力,势必会更好地制衡太后。
“黄老,我知那樊皓轩必定入不了您的眼,但给我个面子,让他进来吧。”
黄荃轻叹口气,冲赵佶拱手应和道:“既然陛下开了金口,臣自当领命。”
黄荃回到画院,与画院其余五位师傅商议之后,定了招录人选。
松酿作为御赐的第一甲排在榜单首位,其后紧随着王希孟,倒数第二名写着樊皓轩,倒数第一是他的狗腿子陈家好。
松酿望着气得脸色铁青的两人,心下无比痛快。陈家好盯着一脸得意的松酿,恨恨地轻哼一声,目光阴狠。
“你别得意,咱们走着瞧。”
松酿不以为意地扫他一眼,讥笑:“走着瞧就走着瞧,别到最后,瞧来瞧去,某些人啊,也还是阿猫阿狗。”
“你......”
陈家好指着松酿,气得说不出话。众人一阵哄笑,令他更加难堪,只好求助地望向樊皓轩。
樊皓轩深锁眉头,负手而立,眼神阴鸷地扫向众人,不怒自威。众人立即捂嘴,四散而去,生怕得罪面前这个纨绔。
见碍眼之人悉数退下,樊皓轩上前几步,凑近松酿,逼视着她,咬牙切齿道:
“既然有缘一同进了画院,以后便是同窗,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你。”
松酿回瞪着他,面上毫无惧色,心里头却有些发怵。
这樊皓轩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像是毒蛇,吐着长长的舌头将你窥视着。
待樊皓轩带着陈家好离开,松酿浑身一哆嗦,方才长长出了口气。
看来她在画院的日子怕是难以安宁!
翌日,松酿身穿绯紫色官服,佩戴着官家御赐的鱼袋大摇大摆地来画院供职。
可刚刚到门口,便被旁边冲出来的人泼了一身脏水。
她看着崭新的官服瞬间又脏又臭,气急败坏地大喊:“谁?有本事给我滚出来!有胆做没胆承认,算什么英雄好汉。”
然而,动手之人极其利落,转眼便不见了踪影。她到得早,如今,四下无人,寂静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