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翌日,松酿和父亲正在收拾家中物件,准备着遣散酒楼的小厮、丫鬟。
其他来不及处理的就先交予范宽,让他代为处理。
楚槐卿亦在家中收拾行囊,告假书已在昨晚写好。
正当他忙碌之际,门却忽的被推开,他回头,只见一脸怒气的父亲正瞪着自己,眸中似要喷火。
“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女人葬送自己的前途,你可真是出息,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楚槐卿面不改色,继续收拾着包袱,淡淡道:
“也许在你眼里,这是疯了,可我知道,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楚见气得面色铁青,怒其不争,厉声呵斥道:“为了儿女私情,你当真要弃楚家于不顾?”
楚槐卿抬眸看向微微发抖的父亲,早知他要这么说,准备好的说辞刚好派上用场。
“族中自有其他弟子来光耀门楣,儿子不孝,不能再侍奉父亲,只愿您保重自身,不要再为不孝子动气。”
楚见见他如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僵得似被冰封,嘴唇微微发抖,忍不住大骂:
“你今日要是敢踏出楚府一步,以后就休想回来。”
说罢,拂袖而去。
楚槐卿望着父亲渐渐离去的背影,心中一阵酸涩。
纵然他们父子矛盾不断,可毕竟血浓于水,如今真要离家远去,也不可免俗地生出不舍之情。
少年抬眼望着这个他从小长大、承载着他无数记忆的小院。
嫩绿的翠竹高耸入云,顶天立地,如今他也要去做一个这样的人。
对他心爱的女子践行承诺,不离不弃,为她遮风挡雨。如此想着,他毅然决然地扭头向大门走去。
期间,楚柔他娘来劝过,朱管家亦是前来做过说客,他都告诉自己不能心软,不能动摇。
他扛过了一波又一波的劝说,直到外祖母的出现。
看着年近花甲的老人在他面前哭成个泪人,他用冷漠包裹的心忍不住破裂出缝隙。
斩不断理还乱的亲情终究将他的脚步牵绊。
“怀儿,你当真是不要祖母了吗?”老人哭得声嘶力竭,好似下一秒就会昏过去。
楚槐卿紧锁眉头,面露为难之色,扶着颤颤巍巍的老人,十分无奈:
“祖母,孙儿没有不要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在心里琢磨好说辞,方才开口:“孙儿只是去西北历练历练,增长见闻,您不用担心,安心在家等着孙子归来。”
老人眼泪纵横,语气哽咽,哭诉道:
“你还想骗我,我人老了,可我眼睛没瞎,耳朵没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要去那苦寒之地。”
楚槐卿哑然,无言以对。
既然祖母已经知道了他与松酿之事,他也不想再做隐瞒。
沉默片刻,他敛了敛心神,暗暗深呼一口气,沉声道:
“既然您已经知晓,那我索性直说。父亲做了什么,想必您也知道,她全家因我而遭受这场无妄之灾,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再说,她是我心仪之人,此生,我唯她不娶,既然父亲不肯接受她,还用尽各种手段来对付我们......
那我只好随她一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寻一处世外桃源,过与世无争的日子。”
老者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望着决然离去的外孙,又恨又气,可不舍仍旧占据了心底的大半边天。
“你父亲所做之事纵然不对,可他也是为你着想。那松家丫头不过区区商人之女,我们楚家可是百年世家。
如今你深得官家信赖,柔儿更是贵为圣人,她的身份,如何配得上楚家的门楣?
暂且不论她低微的出身,无法给你的仕途任何帮助,单凭她商女的身份就会给你惹来无数的非议。
士大夫重风骨,商人重义轻别离,你娶她,可有想过你的同僚将如何看你?
到时候有心之人必会拿此事大做文章,说你暗中与商人勾结,这罪名你可承受得起?”
老人一鼓作气说完,颤颤巍巍地有些气结。
楚柔她娘见状,立刻上前抚着老人的胸口,柔声道:“娘,您慢慢说,可别再气坏了身子。”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问得楚槐卿心中似寒冬腊月般凄凉,这些他不是没有想过,可在仕途与松酿之间,他无法放弃的是后者。
也许未来他们会面临各种各样的窘境,可他不想因为未知的恐惧就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祖母,这些我都想过,也许在你们眼里,楚家的荣耀和孙儿的前途才是最值得考量的因素。
可我只想做个简简单单的男人,拥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庭。
而不是像父亲那样,为了仕途去娶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最后误了自己,也误了佳人。”
老者长长地叹了口气,思及往日,不□□露出哀伤之情。
一旁的妇人亦是面色一僵,脸色煞白,沉默地低下了头。
老者拍了拍妇人的手,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怀儿也没有怪你。”